“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靠近,保持一些距离。”他谨慎地说,“那些东西,比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些变异种更奇怪。”
五莲忍不住嘲讽他,“连那样的小女孩都敢靠近,你到底在怕什么?”
白莙争辩说:“那是因为她这辈子就没见过正常人类。”
“哈!”五莲冷笑出声,“正常的定义是你来定的吗?在他们看来,可能我们才不属于正常人类。”但是她走近了一些,却慢慢地变了脸色。
她看见弯曲成月牙形状生物,基本上是人形,但手脚细长,皮肤干瘪得像一层蜡纸,贴在薄薄的肌肉外。他皱皱的,小脑壳悬挂在细长的脖子上,仿佛长蜡杆挑着盏灯笼。
“看见了吗?”白莙咕哝着走近,“你现在还觉得他正常吗?”
那个岤俑人缓慢地转过头,他行动迟钝,似乎是察觉了不同于环境的气味改变。火柴姬掏出几枚贝壳状的亮片,放进他窄细的手掌里,伸出四个指头,在他皱皱巴巴的手掌中划过。
岤俑人点点头,示意他懂了。他伸出尖长得过分的手指,从火柴姬手中将几片贝壳收走,慢吞吞地转过身体,拖拽着破旧的布褛,一步步来到一个洞口边。
他身上的,与其说是衣服,更像是退换下来的皮肤,与他的体肤粘连在一起,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我的天,我想他这辈子肯定没洗过澡……”白莙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当他站在那个狭小的洞口边,意识到自己要钻进去时,更加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我绝对不会下去的……”
五莲默默朝着上空翻了个白眼,“你还记得我们刚刚打的赌吗?才过来十分钟,你就要认输了?”
“谁要认输了?”白莙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又认真地看着那个小洞口,里面黑黝黝的,“咳,我现在就下去。”
火柴姬拉住他,“别着急,让岤俑人打头,他们有自己的行动方式。”
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岤俑人走到了洞口边,他伸展着细长的颈部,冲着下方的黑暗发出尖细的呜咽般的声音,那种动静像是夜枭,也像是哭声。下面很快地回应了几声相似的泣音,一个木桶升上来,他摆了摆手臂,示意几个人进到桶里。
白莙有点崩溃,“这就是你说的他们独有的技术?!这根本不能叫做技术,就是……用只破桶把人送下去!”
“嘘——”火柴姬转过身,对着他轻声示意,“小声点,你这样大叫会给我们惹麻烦。”
“什么叫我会给你们惹麻烦?这个破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怪……”白莙忽然像被噎住了,黑暗当中闪烁过几点奇异的光芒,细小而鬼魅,隐隐约约如同眨眼那样明灭不断。白莙僵硬了,压低声音问,“什么东西,有好多……”
“嘘——”火柴姬又制止了他。木桶还在继续往下,靠着中央的一节陈旧的牵绳拉扯着,绳子在桶的提把上摩擦,发出吱嘎声。
随着向下,空间逐渐变大了,但是因为四周一片黑暗,并不能揣测究竟有多大。那些发出红色光点的东西,一开始停在远处,忽然在扑啦啦的声音当中靠近了,很像一群飞虫。陪着他们下来的岤俑人发出一声尖叫,他的嗓子特别嘶哑,声音低沉撕裂。火柴姬哼唧着说:“信使不同意我们下去。”
“信使?”白莙挥赶着扑飞上来的东西,“谁的信使?谁有火?我觉得火光能赶走它们。”
“我有。”五莲应了一声,她从口袋掏出一个精巧的打火器,清脆的声响过后,一枚硕大明丽的蓝色火焰出现在黑暗的中。
不但飞虫群惊骇地鼓噪着,连那个岤俑人也惨烈地嚎叫起来,他捂着自己几近失明的眼睛,虽然称作眼睛,但脸上中间部位实则只有两片弥合的伤口,眼珠完全不见了,被层层薄薄的皮肤包裹住。
“更糟了!现在更糟糕了!把火收起来!!”他在混乱里大喊着,声音被吵闹的背景淹没了,担心五莲听不到,白莙直接伸手去抢夺她的打火器,结果火苗灼烤到了他的指尖,慌忙当中,五莲松开了手掌,打火器连同火焰坠落下去,一路将无限的黑暗照亮出一条漫长悠远的直线,在几个人惊悚的眼光注视下,下面暴露出了无数的面孔,形形色色的岤俑人排列穿梭在架空深渊的横梁,飞蛾一般毛茸茸的昆虫倒悬在横梁下小憩,它们又被一瞬而逝的火光惊动了,虫群扑啦啦扬起黑雾,搅动着整个地下空间。
第189章
木桶落到底部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他们狼狈地从巨大的桶里爬出来,白莙不住地摸着自己的头顶,感觉自己险些被啄秃了。虫群不时地冲击,把他原本平整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五莲用手抓住了一只,摸起来有些毛茸茸的,但是翅膀表面积累了很多的灰尘,她用一只手使劲地捏住大飞虫的一边翅膀,迫使它剧烈地扑腾着,灰尘簌簌张扬,到处都是。
“放走它,你干嘛抓着它!”灰尘教白莙抓狂了。
五莲没有去听他的话,而是挥赶着驱散了粉尘,把那只飞虫搁到眼前仔细观察。它的鳞翅是黄褐色,花纹整齐,中间的身体部分由三段可折叠的管状体组成,闪烁的红光是它的脑壳两端的眼睛,两只光学镜头咔哒咔哒地关合打开。
五莲的表情慢慢有了一些变化,她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最后向白莙靠过去,低声说:“他们说的信使,实际上就是一群电子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