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阿姐。”
林夜桥没有回答他。
她在想。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呢。
夏暮时的眼和诺林那么像，那么像，怎么会没发现呢。
性格，习惯，明明都一模一样，为什么没有注意呢。
眼前的夏暮时，年仅十九，可诺林呢。
他出现在末世之初，他从大学开始才履历成熟，他和自己交流从不摘下口罩。
诺林的生日在每年的元宵节，每年的正月十五。
每次都是林夜桥张罗着给他举办生日宴，那时诺林看她，总像是在怀念什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程池对自己暴露夏暮时的名字没有一点惊讶，他早知道。
是你啊。诺林。
兜来转去还是你啊。
眼前尚且稚嫩的夏暮时，逐渐和成熟高大的诺林重合。
你是以什么心态制造出我的，又是以什么心态离开，等待我和十八岁的你相遇的呢。
诺林，又或者……夏暮时。
从古代，到末世，上下几千年。等我，你是不是很累啊。
不在芯片里记录你的个人资料，是怕我认出十八岁的你吗。
林夜桥突然很想回到过去，回到2844年，她刚刚被诺林创造出来的那年。
她想问他。
他成功回到了古代，是吗。
查不到关于夏朝皇帝的史料，是因为他根本没死是吗。
你等我，一直等到了末世来临，是吗。
那么，诺林。
百年前， SO和丘利特的那场大战，你死了吗。
在我终于记起你，在我终于得知眼前的人是你的时候，你还在吗。
*
不知不觉的，林夜桥已经泣不成声，被夏暮时拉住身子。
对方关切的声音传来，却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林夜桥林夜桥你怎么了”
林夜桥猛的扑过去，把夏暮时抱进怀里。
她哭出了声。
一如当年，得知诺林战亡一样。
有什么事情，比我得知眼前的人最后终会死亡的结果，更加痛苦的吗。
诺林，你何苦爱我。
夏暮时，你缘何爱我。
*
夏暮时手忙脚乱的翻衣服口袋，而后一不做二不休的在林夜桥面前半跪下来。
他掏出戒指盒，努力组织着自己在婚戒店里学了许久的措辞: “阿姐，林夜桥，我想，我想在你作出选择之前，以你们世界的仪式，和你求婚。成婚的事，我们可以延后再议。林夜桥，嫁给我，可以吗。”
夏暮时看着林夜桥，他眼含希冀，浓烈的情感没有化作蜜糖，而是变成了子弹，辗转千年，正中眉心。
她记得百年前。研究室有人求婚，她开玩笑的对诺林说: “博士，你什么时候也能铁树开花啊。”
诺林淡淡的瞥她一眼，说: “开过，被拒了。”
那时的她很震惊: “什么啊，你这样的优秀条件还会被拒绝啊。”
诺林却说: “她有她自己的思量。”
原来拒绝他的人，是我啊。
她的思绪飘了回来，泪痕早已干涸，声音嘶哑: “夏暮时，抱歉。”
林夜桥清楚的看见夏暮时的表情被失望覆盖，可她别无他法。
与其让他等那么多年，不如现在断了他的念想: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夏暮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为，为什么。”他很不解， “阿姐，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自从应下林夜桥戴口罩的离谱要求开始，一切都走向不对的道路。
他眼看着林夜桥突然落下泪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悲痛的让他的心也跟着疼。可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他们感情结束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夏暮时不知道林夜桥想到了什么，但是这样突兀且没有解释的宣判，他绝对不认。
“林夜桥，你想要和我分开，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你不能刚刚才给我希望，又直接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
林夜桥敛下内心情绪，尽量平和的说: “夏暮时，这段感情让我很累，你和我在一起，帮不上我什么忙，不如分开，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出路。 ”
夏暮时如遭雷劈。
他一直知道，林夜桥无所不能，在二人相处过程中，他大部分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这正是他担心的。
而林夜桥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体质注定追不上林夜桥，他无比清楚。
好像尊严被心爱的人无意的反复践踏，伤的他生疼。
夏暮时张了张口，不自觉的避开林夜桥的注视。
乱了的呼吸频率没能被调整回来，他溃不成军: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拖累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盒重新揣回口袋，开始收拾桌上的蛋糕。
最后，林夜桥倚在墙上，看他把一切整理好，慢慢踱步到门前。
“你，你早些休息，照顾好自己。”他说， “我会履行承诺的。”
顿了顿，又说: “这次，不会给你添麻烦。”
转身，关门。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林夜桥想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可不过分钟，她就没了这样的立场。
眼眶酸疼，林夜桥伸手抹了一把。
哦，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