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神占据布兰登其实并不是那么意外的事,但来到巴伦塔,倒是让柯芙娜非常意外。
传说中的黑暗主宰者,亡灵与众魔之主,长着一张俊美得惊人的脸,丝绸一样的黑色长发,以及高大充满力量的身材。
但正如母亲所说,他的脾气可怖。
黑暗神打了个响指,巴伦塔底的光明禁制就消失无踪,所有囚徒被带到他面前。
高声的欢呼与赞美变很快为刺耳的求饶和惨叫,面色阴郁的神明不发一言,只瞟一眼就隔空捏碎跪着的囚徒脑袋。
柯芙娜并不怕血腥场面,但充满怒气的神威让她的脊背几乎被压弯,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也许被人类袭击让黑暗神怒不可遏,需要发泄出来,可是......她的脑子里才闪过某个念头,整个人就被拎着喉管提了起来。
巴伦塔安静下来了,她是最后一个囚犯。
柯芙娜的脑袋一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
然后居然真的挣脱了禁锢,她趴在地上不断干呕。
濒死过后,她的思绪变得无比清晰。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虽然荒谬,但也许是真的。
黑暗神在循着某个线索,寻找着什么。
“你是黑暗种。”一直沉默的黑暗神终于开口。
这是个罕为人知的秘密,如今在布兰登内,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已经没有了,但黑暗神一眼就看穿她的身份。
柯芙娜撑起身体,努力摆出恭敬的跪姿:“冕下,我的母亲是人鱼。”
“哦?”神明似乎笑了一声,“但是你信奉光明神。”
柯芙娜的心凉了半截。
“混血种,你的人鱼之心呢?”神明漫不经心的发问,“想清楚,我只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柯芙娜忽然意识到,前面那些人,是黑暗神故意杀死的,只是为了给她看,也许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清楚她的身份,知道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事到如今,她即使想要欺瞒,也没什么用,眼前暴戾的神明白的告知她,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来确认的。
柯芙娜以额贴地,闭上了双眼:“我给了阿洛菲。”
“给她做什么?”神又问。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布兰登,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可能会遇到危险。”柯芙娜深吸了一口气,等待接下来的死亡。
然而黑暗神却让她站了起来,把玩着手里的烟镜,画面呈现的是阿洛菲在离开前的笑容。
【杀死黑暗神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少女蓝宝石似的双眸坦率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神明身后的黑暗追随者产生了不满的骚动。
这是柯芙娜感叹阿洛菲的双眼迷人的时候,她偷偷瞥了一眼神明,对方竟然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烟镜中的那张脸。
柯芙娜怔了怔,在电光火石间,她察觉到了自己还活着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诚实,也不是因为她有一半血脉属于黑暗。
黑暗神没有看她,依然凝视着烟镜里笑语晏晏的少女:“为什么帮她?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不会被人类杀死的。”
因为庇斯特的嘱托,因为不忍心看阿洛菲遇到危险,因为......
“因为我很爱这孩子。”
人鱼族不像人族,他们从来不撒谎,也不修饰自己的企图和想法,在黑暗神面前,柯芙娜解放了封印已久的血脉,她睁开着幽幽发着绿光的双眸。
“我想要她活得好好的。”
英俊得完全超脱人类认知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看来,我们能找到共同点。”
柯芙娜愣了一下,她清楚看见黑暗神身后的黑暗眷属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神说这句话,不仅没有杀她的意思,甚至相当于给她一个非常特殊的机会。
柯芙娜不再犹豫,单膝跪下,隔空亲吻神明的衣角:“吾主。”
在当了数十年光明信徒后,她投入了黑暗神麾下,就像她的血,结合了两种不该相汇的种族,而她也应当回报。
但有些话并不需要告诉单纯的圣女。
柯芙娜眨了眨眼,把所有回忆锁回脑中,朝惊讶的阿洛菲露出轻快笑容:“你知道的,毕竟我有一半的人鱼血统,黑暗神就把我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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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乌拉尔用风刃破坏的只是一座空塔。
阿洛菲一边用手指点着书柜里的书脊,一边思考。
她误会了乌拉尔。
可是他为什么不解释,任由她骂?这不像是黑暗神的性格和作风,而且他既然把黑暗种救了出来,为什么不干脆同时破坏掉巴伦塔,而非要带她来的时候才做这件事呢?
柯芙娜还活着,旎拉和奥尔菲娜也在布兰登里生活得还不错,甚至,现在王城也在正常运作中,只是王族被赶下台,光明教会被强制解散。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那黑暗神到底想做什么?
也许不管他目的是什么,她也该为了误会他而道个歉。
阿洛菲的手指触碰到一本看着有些薄,内层却鼓起来的书。
她抽了出来,才翻开那一页,夹着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阿洛菲弯腰捡起有些厚的纸片,竟然是一只简笔画小狗,憨态可掬的吐着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