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忽然觉得自己思考事情的逻辑似乎受到阿洛菲影响,干脆低头问小狗要不要再咬另一条腿。
听不懂人话的幼犬松开嘴后,又冲他愤怒的吠了几声,转头就走。
他没有迟疑,径直跟了上去。
意识海很大,事物的排布也没有现实世界的逻辑,他很快看见了一大片红色的玫瑰花田。
阿洛菲对于玫瑰的喜爱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乌拉尔望着这片辽阔的花田,甚至认真欣赏了一下沾着露水的花,生机盎然,朵朵饱满而娇艳。
幼犬在前面飞快的跑着,黑暗神也跟着走了进去,他本来还在思考怎么才能避免弄坏任何一朵玫瑰,但在走了几步之后,他就换了一个思考的内容。
从理性角度来说,应该尽早离开这片花田,换另一条路。
或者干脆离开她的意识海。
相信意识海的主人应该是想传达第二种意思。
乌拉尔头也不回,一刻不停的往玫瑰花田深处走,甚至越过了幼犬。
直到站在“海”边,他才有些冷漠的低下头打量,身上已经被玫瑰过分尖利的刺划得鲜血淋漓,有些惨不忍睹。
他眯了眯眼看向“海”的对面,一望无际,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者礁石。
要见到她,就要进入这片“海域”。
人类的身体对于疼痛的耐性实在是太低,看来脆弱有时候也不是他们乐意的,站在海水里的神如是认真的想。
他望了一眼因为被盐分充沛的液体渗入伤口而无法自控颤抖的身体,又低头望向在自己脚下更深的地方。
想见到她,不是往前,而是往下。
假如去掉这一片海,此刻的他就是站在悬崖边了,悬崖底下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黑暗神掌控黑暗与深渊,而此时身为人类,他没有一丝力量。
短生种和人鱼不一样,他们无法在海水里呼吸,最后只会溺亡。
假如这是她的愿望。
即使在这种时候,黑暗神依然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即将赐予他“死亡”的海域。
从来只有他施予万物死亡,现在,轮到他被一个人类判下死刑的处决。
算起来,这应该算是阿洛菲第三次表达想要让他死的意愿。
第一次,是他在问她是不是爱着自己的时候,她用深渊之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第二次,是他直接表达自己实在太爱她的时候,她企图用一把水果刀袭击他。
第三次,就在此刻,她换了种方式,想要溺毙他。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很清楚他身为神的身份,以一种“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态度去做这种事。
所以,她是如此厌恶他吗,一次无法杀死他,就再来一次,直到现在,他以一个完全没有法力的人类出现在她的意识海中,她终于发现了最好的机会。
她希望他死,但在他死之前,也不愿意再见到他。
或者说,她就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所以才希望他死掉。
这种认知让黑暗神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颈上和额角都绷出了青筋。
【如果以人的形态死在意识海里,您也许又需要上千年,或者上万年,甚至更久才能重临大陆。】
【对于神来说,那可能也是非常可怕的灾祸。】
黑色的眼睛凝视着蓝色的“海”,过了很久后,他突然平静下来,微微压下眉,弯起嘴角。
【我接受你的馈赠,我的玫瑰。】
神是没有死亡这种意识的,但人类不同,肺部进水后就激起求生的本能,但落入黑暗之中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
乌拉尔呛出最后一点空气后,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耳边模模糊糊响起了一句话。
【我想自私一刻,请神明允许,在这个瞬间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么现在看来,他是主动为阿洛菲赴死,比起光明神那个被偷袭的死法要高得多了,而且那个庇斯特只是光明神的一缕神识,他是完完整整的自己。
这一回,还是他赢了。
黑暗神露出了个熟悉的、极其狂妄的笑容,愉悦的任由自己往更深的黑暗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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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浪花拍打在金色沙滩上,清脆的鸟鸣在远处传来。
乌拉尔是被水滴打醒的,冰冷又大颗,落在他的脸上,实在是让他不愉快,就像眼泪。
不过阿洛菲的眼泪向来都是滚烫的——
他无声睁开眼睛。
狂乱吹袭的风暴消失了,但厚重的云层依然还在。
没死。
乌拉尔站在海边,面无表情的被大雨淋着思考了一阵子,最后得出个结论。
不管这个结论如何,既然他这个人类形态还能走能呼吸,那就还是要继续去找她。
星芒宫和现实里一模一样,除了没有宫女侍卫。
乌拉尔毫不费力直接走到熟悉的门口,紧闭的房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他自顾自就把手搭在门把上,在拧下的前一刻,突然顿住了。
【你应该在进门之前敲门。】
也许是海水还没完全从脑子里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才说过的一句话,又或者是这海水里掺了什么别的东西,他竟然真的就照做了。
门在轻敲后自动敞开了。
他走到房间里,一眼看到床上蜷缩而坐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