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马蹄声,不知哪个好奇的家伙先睁开了眼睛,大声喊了一声“圣女大人回来了”,然后就像雨后春笋,无数民众参与这场呼喊,就像海浪一样,带着他们兴奋激动的情绪,传入阿洛菲耳中。
他们当中,在这之前,还有不少人因为她成为了黑暗圣女这件事耿耿于怀,此时却全都露出了一种充斥着感激、动容和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的表情。
阿洛菲心里浮起了一些疑惑,城里的人应该还不清楚自己在森林里发生的事,但还是礼貌的微微点头致意,又继续驱赶着银马向前跑。
“柯莉亚,你听说过万人法阵吗?”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再问问待在城里时间更久的小姑娘。
“不止一万人,圣女大人,整个布兰登的人都参与到仪式中了,”小姑娘稍显稚嫩的声音雀跃而骄傲,“刚开始光明主教和黑暗教会的人联合起来,大家还有点反对的声音,直到您的大蝴蝶把迷路的士兵们平安的带回来,他们终于相信可能世界末日要来了。”
阿洛菲没有纠正她的说法,事实上,假如迪埃罗没有停止改造世界的法阵,那对南大陆来说,这一天确实就是末日了。
在双神的合作下,最大的危机终于被解决了。
但越靠近巴伦塔,那股让她不安的气息越浓重,直到她看见巴伦塔曾经的位置上的人影时,瞳孔猛然一缩。
黑暗教会的主教们在外围,十三名光明主教在内,以不同的祈祷姿势跪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在圈的最中间,漂浮着一朵玫瑰。
阿洛菲认出那是她出发去森林前,给芙蕾希娜留下来的那柄玫瑰匕首,然而此时银色的锋刃上密密的缠绕着一根又一根红色的丝线——
不,那不是丝线。
阿洛菲感觉自己喉头发紧,脚下生了根似的走不动。
“大蝴蝶回来后,一直在天上飞来飞去驱散那种讨厌的气息,主教们认为发动民众们一起启动净化仪式可以减轻所有人的压力,本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柯莉亚站在她旁边,语气却很平静。
“但是大蝴蝶的翅膀在抵挡攻击时变得越来越烂,直到完全破碎了,所有人都觉得您可能是遇到了不测,芙蕾希娜大人当时就改变了策略。”
她指了指背对着她们的熟悉背影:“虽然也有主教当时不太同意,但是当芙蕾希娜大人说了两句话后,都不再说话了。
“她说什么了?”阿洛菲艰难开口。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
【诸位曾在主神面前立下誓言,此生不管如何,必须以南大陆的利益为先,如有违反,永坠黑暗。】
阿洛菲浑身一震,那是她以前要求主教们立下的誓约,但她都快忘记了,从没想过他们会应誓。
“另一句......是什么?”她轻声问。
柯莉亚沉默了,就在阿洛菲以为她忘记了芙蕾希娜说的话时,小姑娘开口了。
“阿洛菲大人为所有人、为布兰登和南大陆牺牲了她的所有,现在该轮到我们承担的责任了。”
阿洛菲很慢的走到芙蕾希娜身旁蹲下,年轻的天才术者,南大陆第一位女主教,微垂着头一动不动,睁着的双眼早已黯淡无光。
其他人也和她一样,已经停止了呼吸,唯有他们身体和玫瑰匕首之间的红色微光还保持着耀眼的色彩。
这是血与灵魂凝成的能量场,不因主人生死而改变状态,一旦形成,就会保持运转的形式。阿洛菲曾经在先民流传下来的残本中看过这个神术阵的介绍,但当时她觉得应该这种阵法应该不会有用到的地方,也很难会有用的机会。
一位英雄视死如归不难,但一群人都为这样一个目标不动摇,并不是很实际的事情,毕竟对于人来说,趋利避害是本能。
光明教会本有十二位主教,黑土城主教之前早死,还有一个死在了被黑暗神放火的黑牢中,但光明教会的圈中人数还是十二个。
填补空缺的是柯芙娜和杜斯克。
“为什么啊......”阿洛菲咬着牙,问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
人鱼的寿命极长,即使是混血的半人鱼,也比普通的布兰登人要长寿得多。
柯芙娜有无数个理由对光明教会的责任视而不见,毕竟因为教会,她才被关在巴伦塔下不见天日这么多年,而且她在名义上已经被教会除名了。
杜斯克的头衔只是一个守塔小兵,权利一天没享受过,反倒是当初因为受到了牵连而一直无法晋升,教会又有什么责任需要他付出性命去承担?
何况为了守护布兰登的他已经死过一次,更珍惜性命才是本能。
阿洛菲的目光落在芙蕾希娜灰白的手背上,那上面还留着她离开前给对方的玫瑰图案。
她的指尖轻触了一下银色的玫瑰,周围的画面突然变了。
银色的巨大蝴蝶不堪重负,挥舞着早已残破的翅膀,在天上化为碎片,布兰登城中惊呼一片。
失去了银色蝴蝶的压制,空气中的浊风一瞬间又气势汹汹的反扑过来,压向布兰登城中。
众人惊慌失措之时,是芙蕾希娜站了出来,年轻的女主教激昂的发表了一番极富有感染力的演讲,当时就让布兰登人热血沸腾。
“......圣女大人说过,南大陆不仅是神明的大陆,也是人族的南大陆,布兰登人们,也许我们经过此役,再也无法见到明日的太阳和月亮,但我们的下一代会再听见鸟鸣,闻见花香,看见雨落和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