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菲读完了一遍,停顿片刻。
四周并无变化。
【辅以勇气、决心......】
想起书里的文字,阿洛菲有些郁闷,神明以什么来判断勇气和决心啊?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更加大声的开始念刚才的祷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粗粝的地面刺激着伤口,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法阵上,混入血中。
阿洛菲没有发现,法阵开始无声的泛起银光,绕着她柔柔的生起透明的风网,宛如温柔的涟漪往外散,在接触到狂乱的黑风时,和它交缠,融合,最终一同散去。
嘴边挂着似有若无冷笑的黑发神明似有所感,轻轻侧头。
岸边,惊慌失措的人类跑来跑去,做着徒劳的躲避动作。
高台上,所谓的神职们也没了高傲,慌张的往下跑。
而在他座下,风眼里的人,似乎有别的打算。
刚刚把他召唤出来的这个小小少女,身上有血腥味。
神明歪过头。
少女用自己的血画了个魔法阵,念着什么愚蠢的祷词。也许是因为疼痛和害怕,她边念还边哭得抽抽搭搭,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看起来狼狈至极,不过始终没有停止念词。
从来没见过这样作祷告的。
黑发神明勾起抹讥讽笑意,他不介意发一点点善心,告诉她这是徒劳无功的。
然而就在此时,在她身下的魔法阵,开始泛起微弱的光。
或者说,银色的、毫不起眼的银光,源自于这个小圣女的身上。
黑发神明直起了身,双眼紧紧凝视着她。
银光生起的微风和神力掀起的狂风碰撞在一起,竟然毫不见怯。
一个人类,竟然中和了他的神力。
黑发神明突然又笑了。
看来南大陆,还是有点意思。
*****
狂乱的风声终于停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光明神!圣女真的把光明神召唤出来了!我们的神明回来了!”
一众信徒呼啦的跪倒下来,高声赞美前年后重临大陆的神明。
阿洛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绷紧的神经忽的松懈,她本来就疲惫,此刻只觉半点力气都使不上,身体一歪就倒在冰凉的祭台上。
天空中的黑色尽散,月亮遥遥挂在远处。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信徒们在岸边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忽远忽近,像浪潮轻拍,好像还有大司祭的声音。
她吃力的抬起头,只模模糊糊看见一双脚落在祭台上,朝她慢慢踱来。
阿洛菲正要说话,却有一只手粗鲁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的意识再次沉入虚无中。
白袍大司祭庇斯特踏浪匆匆而来,落在祭台上,他先是看向阿洛菲以及她手上还未止住的血,脸上闪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焦虑,脚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半跪在黑发神明前。
“吾主。”
黑发神明坐回神座上,示意地上昏迷的阿洛菲:“你们的圣女可是几乎拼了性命,为了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已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不先去看看她?”
庇斯特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沉声回答:“她有您的庇佑,会没事的。”
“虚伪。”
不等他说完,对方冷笑打断他的话。
不过很随意的两个字,就让岸上的信徒们缩起脖子,瑟瑟发抖。
神明才重临大陆,就在仪式上施展神力,又开口斥责王城大司祭。
是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他了么?
如果有必要,圣女和王城大司祭,换一换也不是什么难事。
岸上的人各怀心事,祭台上的庇斯特垂下眼睑,不作辩解。
【刚刚在法阵里,你们的圣女为了你,向我祈愿,是一个很大的心愿。】
古语直接通过神力传入庇斯特脑中,他怔了怔,忍住没有抬头。
【你猜,她为了你这个大司祭,用了什么来和我作交换?】
第3章
【神明会予以考验,也许在下一刻,也许在生命的尽头。】
【只有通过神明考验的信徒,才有资格陪伴在神明左右。】
阿洛菲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床边柜子上,灯焰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就要熄灭。
多年前,她床边的灯变得这样朦胧时,就意味着这夜的大司祭睡前故事要结束了。
换回便服的庇斯特坐在床边,茶灰色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
王城的至高司祭,南大陆的教会总统领,是外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阿洛菲偷偷问过庇斯特比较亲近的下属,他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他是不是有偷偷修炼什么驻颜神术。
没问出个所以然就算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接下来的一周,她的神术学功课直接翻倍。
气得阿洛菲半个月没搭理路上所有向她问候的神官们。
庇斯特的面容平和,鼻梁上架着金边细框眼镜,微垂着眼睑看手里的卷轴,羽毛笔在上面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圣女的寝宫就在神殿旁,可此时房间里安静无比,连窗外都不曾传来嘈杂。
阿洛菲一时恍惚,她长大些后,庇斯特就不再在夜间造访,为她讲睡前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