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颜色不好,寡淡极了。
也许她房间桌上的花瓶,也该换一种颜色艳丽一点的花。
她轻轻咳嗽一声:“兰洛斯,父亲要见你……”
“好的,殿下。”
兰洛斯点头以示回应。
那只掌根部分裹在黑色皮质手套里,骨感漂亮的手终于收了回去。
塞西莉亚松了一口气,她随便说了点什么,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莉莉安都没有动。
她知道,这样的亲昵,是一种本性的流露。
强壮有力的成年雄性对于无害的异性,又或是属于自己的幼崽,一种无意识地保护,通过这样的肢体接触将其规划在可控领地之内。
也许不该说是“规划”……
某些拥有自以为是特质的男人,则会选择用更加明显的方式,例如以鼻蹭贴手背,或更进一步的亲吻。
兰洛斯只是想要这么做。
并且,他有这个权利。
莉莉安继续展开手里的书卷:“塞西莉亚殿下生气了。”
语气平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你为此而担心?”
兰洛斯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仿佛也一并落在不停漾起涟漪的水泉之上。
“她抿唇了。”
莉莉安侧了侧脸,垂下眼帘,纤密的睫毛形成小小的阴影。
她继续说道:“当塞西莉亚殿下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张薄薄的红嘴唇嘴角会微微下垂,但当人类的情绪处于一种负面的状态之中,脸部的肌肉会不可避免地微微紧绷。”
“莉莉。”
兰洛斯的眼眸落进来一点儿亮光。
这点微光才叫人看出,这位面无表情的圣骑士长,目光一直追随着银发少女的身影。
“我清楚,我不该这样说话,这让我看起来不像是个正常的普通人,但我不想被王室的人找麻烦,尤其是……”
莉莉安捏着书卷的手指用力。
她转过身,停顿了一下:“因为你。”
兰洛斯上前一步,盔甲发出摩擦的轻响。
高大的阴影完完全全笼罩住了身形娇小的少女。
即使是这样一个不得不仰视的角度,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也没有一点儿处于下位者的示弱。
“是我的错。”
他克制地弯下腰,轻轻松松抱起莉莉安,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够稳稳地坐在胳膊上环覆关节的那块柔韧皮甲上,而不被冰冷的金属硌到。
“你该进行圣浴了。”
第2章 祭品
水雾熏蒸的温度不低,瓷白的脸庞染上微醺的潮红,油画一般的少女变得鲜活起来。
莉莉安靠在池子旁:“她怨恨着我。”
兰洛斯背对着她,声音因为水汽和不算近的距离而有些失真。
他说:“你们本就不存在友谊。”
莉莉安打断他:“我应该为此……”
记忆里,还裹着胎膜的血肉在塞西莉亚的手中有着微弱的心跳。
而公主汗水浸透的棕色额发下,那双和死去王后一模一样的冷绿色眼睛里出现过惊慌,接着是看着死物一般的平静,没有恐惧,一点儿也没有。
然后……
她看向了自己,说:「莉莉安,王后的死因是难产。」
莉莉安第一次,在浓郁血腥的空气之中,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我应该为此感到……”
从回忆中抽离,她思考了一下用词:“难过?”
“没有这个必要。”兰洛斯回道,“那与你无关。”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跪在血泊之中的圣女,看起来只有手掌因捧着皇子而沾染血迹的公主。
前者面无表情,后者神情悲戚。
当有了第一块砸向所谓罪人的石头,就会有接二连三如雪崩一般的恶意倾泻而来。
直到莉莉安平静的一句话,让所有围绕在塞西莉亚周围的人陷入更大的惊恐。
「他死了。」
那个孩子,没有了呼吸与心跳。
得到消息赶来的国王晕厥在王后的床前——仅仅一天,他失去了爱妻,和一个珍贵的继承人。
圣女成为阶下囚。
是教廷抗住了所有压力,并且给出瓦伦家族无法拒绝的条件。
——王印之卵还没有孵化。
——它需要她。
兰洛斯的思绪抽离:“没有聪明人会一直沉湎于过去,塞西莉亚并不愚蠢……”
侍女们细碎的脚步声已经响起,动作利落地摆放好圣浴后要穿的衣物。
兰洛斯看了一眼时间。
他没有转身:“与她保持距离。”
“我知道了。”
莉莉安从水里起身,赤足踏上地板。
-
浓郁的熏香也掩盖不住国王日益衰老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郁气。
两个侍女照料着一旁摇床里的双胞胎。
打扮雍容华贵的王后,罗萨莉,倚坐于另一侧的镂金长榻,目光透着几分慵懒自得,时而落在兰洛斯的身上,时而落在床前的莉莉安身上。
此刻,圣女正在为老国王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祝祷。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劳森·瓦伦,恐怕已经日薄西山。
他从厚重的被褥下,伸出一只枯槁的手,用力地攥紧莉莉安,好似想要以这样的接触获得一点儿年轻的生命活力,又或许只是想要得到更多光明力量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