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到今日在虞兰时面前出了不大不小的糗。
希望表哥不会以为他也是这等纨绔,只顾贪图享乐。但晚了,虞兰时行礼后,向段昇看来的目光带了几分不赞同与谴责。段昇只得笑笑含混过去。
罗孜揣着一肚子窝囊气,在香阁里没撒干净,正找段昇这个明白人说来着,哪里顾得上瞧他的什么表兄。
他拂袖落座即大骂出声:“老子让个女人下了套了!不就看了她一眼,我那死鬼老子竟然因此骂我,扣我银子,现在那女人还在全城散播谣言,要我身败名裂!”
段昇早前出去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心知罗孜这人的眦睚必报,边使小厮过来斟茶,边顺口接道:“世子能有闲心到我这里说话,想必已有报复回去的法子了。”
“我就说段昇你小子机灵,远胜那些巴结我想从我身上掰下点什么好的人。”这话说得罗孜舒心不少,更不吝啬显摆给人看,“本世子当然有法子,我那死鬼爹不是要本世子认错吗,本世子就如了他的愿!我预备大摆筵席,当着全连州有头脸的人面前给那女人,好好道一个歉!”
嘴上说着道歉,他眼里却逞着凶恶,“敢这样下我面子,我就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好好以牙还牙!女人在床上不都得张腿伺候我,等到她雌伏在我身下,必得折磨到她哀哀求饶不可!才不辜负她害我的一番好意!”那场景,光是想象都令他血脉偾张,不可遏止。
几杯茶下肚,冲散了顶脑的酒意怒火,罗孜惬意地目光一别,看到了旁边静坐的虞兰时,看他身上的黛蓝袍衫,与捻落棋子的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你这位表兄好生别致啊。”
不单单是脸,还有周身气质,艳而不妖,冷而不寡,招得人一看再看。即使罗孜不好此着,也晓得将这人放进那等市场,该有多走俏,必定门庭若市。
他扬扇而笑,施恩般道:“倒有几分本世子的风姿。”
闻言段昇心里破骂一句你好大的脸,勉强喝了口茶掩饰,客观道:“平心而论,我表哥哪里及得上世子你,单说这衣裳就逊色许多……”
红紫镶半的衣袍上绣了牡丹蝴蝶,挤挤挨挨,乱花人眼,不想再多看一眼。
“算你识货,这件衣裳可是连州仅此一件的货色。”罗孜颇为自得,继而厌烦地摆摆手,“你也少吹捧我,你整日就差吃斋茹素成个秃头驴了,本世子正好定了座院子,今日你非得和我一道去不可,好好修剪你不合群的枝丫!”随后睇一眼虞兰时,大发慈悲地,“你这位不知哪里来的表兄,留下一人也可怜,就一道去罢。”
那个大染缸子可如何去得,光是里头人嘴上的污言秽语,若是让娘亲知道他带表哥去了那,断断不会轻饶了他!段昇很是犯难,正预备委婉拒绝,就听虞兰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去。”
指尖按下的棋子咯噔一声,悬起了段昇的心。
罗孜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虞兰时瞥他一眼,说第二遍:“不去。”
这一眼如看灰尘毫不在意,似曾相识,恍然间,竟与昨夜那女人折辱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教人心头火起。前二十几年他顺风顺水,怎么现在敢给脸色的一个接着一个,凑成堆出现。那女人暂时动不了她,眼前这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新仇旧怨一叠,罗孜登时就火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世子的名号,多的是人求着跪着我赏他们一巴掌,那容得了你来我跟前说不是。本世子就不信这个邪了,你今天必须得跟我去,不然我、本世子就论罪罚你!”
“草民何罪之有?”虞兰时漠然反问,掸袖起身,一双冷目俯视他,“却是世子如今身陷流言蜚语,需得爱惜点羽毛才好。再要传出去你以势欺民,岂不是更叫人非议吗?”
正刺隐痛,罗孜怒红了眼:“你……”
段昇左右不是,忙忙挡在两人之间,面对罗孜道:“世子冷静,世子冷静!我这表兄自幼体弱多病,少有接触人,且不善言辞,有得罪之处我替他向你道个不是……”
罗孜冲着缝隙伸手指骂:“他体弱多病?有病了不起啊,有病就可以不把本世子放在眼里了吗!”
“就是就是,怎可如此放肆,一会我必得好好骂他两句。”段昇艰难圆场,又转头对虞兰时使眼色,“表哥你今天的药不是还没喝吗,大夫交代一旦断药有性命之虞,你赶紧去赶紧去,快去啊!”
他演技太过拙劣,但实在拦得辛苦,虞兰时就着作揖告退,远离这片呛得脑袋疼的地头。
不多时,段昇送完客回来了,在另一个园子里找见虞兰时。
“这就是日后要接管连州的掌权者,真真令人担忧。”段昇连连苦笑,“幸而父亲见惯了官场纷争,不强求我走上仕途,我自可过我的逍遥日子,面上总归要给的,除此外没必要太与他来往。”
“是我语气过冲,连累了你。”郁结在心,又听到那些肮脏事,如此有些反常,虞兰时拧眉问:“他可有再为难你?”
自是有的,还以此要挟要了点东西。段昇可不敢教他这不通人事的表哥知道太多,含混道:“没什么,就是给了一点他要的小东西。”
略过此事,虞兰时问起他心心念念的:“昨日我托你问的事,如何了?”
“这个……”段昇看着他如此心切,如实道,“每日来裘安城的人何其多,招摇过市的亦是不少,我已托了几个门路广的朋友在打听,兴许……”说到这,顺着话头问,“表哥你且与我说说你那位朋友是何等人物,年岁几何?是男是女?做什么行当抑或品级官职?我好缩小了圈子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