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参给她吊着命,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亓官芜的步伐不停,穿过寿康宫屋檐拼成的阴影,走到了月光下。
光影斑驳,他的身影被无限拉长。
“高寒,春天还没到吗?”亓官芜问,他总觉得今天的冬季格外漫长。
高统领摸不着ʝʂց头脑,只能如实回答:“到了主子,不过这几日在倒春寒,又有些冷了得穿厚衣服,主子可是觉得冷了,属下这就去给内务府说说。”
亓官芜:“不用,回去吧。”
姽婳还在殿里等他。一想到还有她在,亓官芜才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人气。
身后太后的辱骂还在继续,但谁都没有再往心里去。当年直接或者间接促成他娘亲死亡的人,皆已伏诛。
亓官芜坐上步撵:“你有心事?”
高统领的脸藏不住事,这也是当年亓官芜选他当贴身侍卫兼任黑甲卫的原因,但眼下他却经常被高统领看不懂脸色气得半死。
高统领还是没想通,明明进去是只兔子,出来的是皇后这件事:“主子,娘娘她明明不在里面啊。”
那会儿主子让给皇后送常喝的汤药,他还以为主子又失心疯了,对着空气说娘娘就在他身边。好在进去后发现皇后真的在,可这也很惊悚啊。
一想到外面的谣言,高统领有些担心,该不会真的是妖怪变得,要害主子吧。当年跟在亓官芜身边看的那些妖邪志怪的故事一下子窜进了高统领的脑袋里。
亓官芜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难道高寒看不到姽婳,他方才经历的都是他精神失常后的幻想。
“闭嘴。”亓官芜苍白着脸让高统领不许再说,下命速速回了勤政殿。
高统领一脸懵,他压根就没见过一向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主子如此方寸大乱,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害怕又被罚,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所以,误会大了。
直到回到勤政殿,亓官芜推开大门,看到床上踏上的人不是他的幻想之后才好一点,心跳才渐渐正常。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吵醒了姽婳。
她睁眼一看,亓官芜就站在三步外不愿意靠近她,门没关,寒风吹得珠帘颤颤,叮铃撞在一起,又快速散开。
“怎么了?”她问道,起身又嫌冷,拿被子把自己裹了一圈,还顺脚勾过来一个汤婆子。
她嗅到了一股血腥气和药味,是亓官芜身上的?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看上去还挺开心,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姽婳想找高统领,想让他说说亓官芜到底遇到了啥,她也好顺毛哄。可放眼望去整座大殿就她和亓官芜两个人。
亓官芜这个不许旁人靠近的臭毛病真的改改,不然偌大的一个大殿,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关门的人。
她的瞌睡都被吹跑了。
“你受伤了?”姽婳问,见亓官芜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姽婳又说:“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亓官芜摇头,看上去有点可怜:“不要,我过去你就不见了。”
也没酒味啊。
知道他这样只能顺毛哄,姽婳耐心哄着:“那你先把门关上,关上后我就不跑了。”
“哦。”亓官芜冷着脸关门。
关好后姽婳等着他过来,她好问问亓官芜遇到了啥,结果亓官芜又站那不动了,和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准的好像拿尺子量过。
姽婳:“你过来摸摸,我是真的在这里,有温度,不是你的幻想。”
“我身上凉。”亓官芜哑着嗓子。
“我这里暖和啊。”姽婳扔了一个被角,好像不懂亓官芜的潜台词一般,只想让他过来,“别和我闹别扭,你这样我也不开心。”
亓官芜扔掉外袍,扔掉所有血腥味和药味,带着一身寒气躺在姽婳的身边,还未躺下,一团软绵绵的温热就到了他的怀里。
“我身上凉。”他再次说,手脚无措蜷缩着不敢伸直,一个大只的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姽婳有些好笑。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我知道啊。”姽婳勾着汤婆子踢到他脚下,“这不就暖和了。”
“嗯。”亓官芜被姽婳抱住,“暖和了。”
姽婳又问:“现在确定我是真的了吗?”
亓官芜:“确定了。”
姽婳:“那睡吧。”
她得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从而在不伤害亓官芜的情况下,让他自杀。
如此肌肤亲密,姽婳突然有点替亓官芜难过,他现在还以为她是失忆了才这么对他好,一旦恢复记忆她又会变得只爱楼晏。
而和他这么亲密的她,一心想到都是该如何被亓官芜杀掉。
亓官芜:“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了?”
“你是皇帝,在自己家想哪里就去哪里,这不是很正常吗?”亓官芜的发丝顺着脖子钻进她衣领里了,有些痒。而且她确实没什么心思听亓官芜讲那些事,一面纵容他的接近,一面又克制不去靠近他。
这个人,真是太有迷惑性了,姽婳想。
“我见了太后,明知道她一心求死,还诅咒一般照顾她,想让她长命百岁。”亓官芜低下头认真瞧她,见她脸上没生出一点惊惧之后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