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再陪陪我?”想了很久,许凡心还是决定坦诚一点,他垂着眼眸,还是那副楚楚可怜,让人不忍拒绝的样子。“这个环境很陌生,一觉醒来家里没人,我容易应激。心情不好,也不利于养病…”
听到他这个理由,迟悦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说过真的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帮我的…”以为迟悦要拒绝,许凡心眼里一慌,下意识搬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这个承诺,迟悦倒是记得。关上冰箱,她给了许凡心一个难辨喜怒的眼神。“我不是已经在帮你了吗。”
“帮人帮到底。你半路丢下我不管,万一…万一今晚我又烧起来了怎么办?”似乎找到了更合适的借口,许凡心明显有底气了很多。看着迟悦,他眼神软软地,“人生病的时候真的很容易想一些有的没的,需要有人在身边才能稳住心绪…”
“你就扯吧。”话虽如此,迟悦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差,反而还开始有点笑意。“越说越离谱。你要真有这么脆弱,还一直扛着不去医院。”
“医院更恐怖。”察觉到有戏,许凡心继续夸大事实。“世事无常,医院里,今天跟这个病床的人建立关系,也许他明晚就不在了。我很重感情,受不了这么断崖式的别离。”
一整夜的神经紧绷,让迟悦觉得此刻的许凡心活蹦乱跳的有些不正常。双手撑着桌子,她把头埋在两臂之间浅浅的呼了声气,随即稍稍抬起头。“那你就不能坚强一点吗。”
本来被迟悦忽然的沉默弄得有些紧张,在看到迟悦的表情之后,许凡心又稍稍放心下来。索性继续撒娇。“我是病人,你不能对病人要求这么多。”明明说着示弱的话,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朝气,仿佛能融化人心地不断撩拨。“光是要抗住身体上的疼痛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剩下的支持,就是需要亲友来的啊。所以你,迟悦,我最喜欢的亲友,你可是肩负重任,不能在这种时候抛下我。”
肩膀一松,迟悦轻轻“啧”了声,然后笑了起来。她似乎很开心,低着头,笑得肩膀都开始有了不平静的起伏。
“又闷着笑...”
许凡心话音未落,就看到迟悦抬起冷艳的脸。
“你看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她的声音似雨后的草地,清新,舒服。
见许凡心愣在原地,她又意味不明地笑笑,然后收了手。“非得玩抑郁。”说完,似乎是想让他宽心,迟悦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的同时,抬眼看了他一下。“我会陪你,直到你好起来。”
像是不相信自己的所听所见,许凡心愣了几秒,漂亮的睫毛颤动着,可看着她的眼神却逐渐清明。
“你说真的?”回过神之后,许凡心下意识重复她的话,“陪我,直到我好起来?”
“只要你配合,而且不许装病。”看着自己准备的一桌子菜,迟悦露出满意的眼神。想了想,她又看着刚刚坐下的许凡心,没什么表情的强调。“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许凡心低头回避了一瞬,又很快地看着她笑了笑,笑得有点无奈,也有点绝望。但最终,他还是撑着理智慢吞吞地说:“嗯,我知道。”
看到许凡心从喜悦到无措,迟悦也开始有些不确定了,于是,她继续强调,“我从来没这么对过前任。因为是你,我觉得亏欠你,所以这次算是补偿。”顿了顿,兴许见他脸色不好,她语气又柔和了一点。“等病好了之后,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在原地故意困住自己,也不要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别人心疼你。”
“知道了。”许凡心笑了,这次,他笑得比刚才要真心很多。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比昨天轻松。
许凡心的胃口跟昨天相比,也好了一点,他还不忘边吃边夸迟悦突飞猛进的厨艺。迟悦只是笑笑,告诉他,人都该有好的变化,特别是生存技能,多掌握一门,就多一线生机。
许凡心知道她在开导自己,而他也受用。他喜欢听她说话,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放进心里。
“你吃完饭干嘛。”拿着筷子,也不夹菜,看着同样想跟自己说话的许凡心,迟悦快了一步。“要去晒晒太阳吗。”
“我想洗个澡,继续睡。”许凡心放下勺子,余光瞥见她的白瓷勺悬空,没过会儿就放下去。
“你还睡?”迟悦抿着唇,但笑声还是从细直的鼻骨钻出来。“你是什么考拉吗...”她抬手,遮着止不住上扬的唇。“都睡肿起来了。”
“可我就是困啊...”许凡心抬起无辜的脑袋,“我怀疑是那个药有问题。”
一头柔顺乖巧的软发在暖光下粲然地泛着光,望向那双晶莹得近乎透明的双眸,迟悦憋笑着埋下头,继续吃饭。
“等会儿你睡床吧,我睡沙发。”许凡心勾着唇轻笑,也夹了一点菜放到碗里。
“我有那么没人性?”她的声音尤为冷静,但不冷血。“睡床吧。我不会让一个病人睡沙发。到时候再说腰有问题,岂不是得一直耗着。”
选了自己喜欢的听,许凡心望着她,嘴角噙着笑,“那你睡哪?”
“沙发啊。”端着瓷碗,她咬了一口清炒黄瓜,慢慢嚼着。
见她吃得仔细,许凡心也默默送了一口菜进嘴里。像是怕错过菜的每一个味道,他腮帮鼓得像松鼠,嚼得又慢,满腹心事的样子,眼睛却清亮清亮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