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又多么短。有的人忙着分手,有的人忙着治病,有的人忙着生存。而季航身后的荒芜,寂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在那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她看不到的地方,季航,还有那个发来消息的女人却一起去过了。只看照片的感受,跟真正携手,怎么会一样?
也许迟悦自己觉得的苍凉震撼,跟他们真正穿过戈壁滩时候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茫茫无际,他们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
她觉得自身真的太渺小了,连他身边的一株草都不如,草至少还能站在他身边。
唇齿张合间呼出的气息尽数散在熄掉的屏幕上。纤细的手指从机身顺着电源按钮下滑,迟悦拎着手机,让它悬停在水面上,像在故意戏耍一样,手指虚虚的捏住手机,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来回晃动着它。
如果手机掉进水里,坏掉了,接不到他的电话,一切会不会就合理了呢?这么想着,迟悦哼笑一声,湿过的双眼此刻如干枯的杂草,显示出一丝生命迹象。
“季航…”她呐呐自语,不知是以何种心情。“你在哪,你真的,跟她睡了吗...”
带着问题,她又继续解锁手机,沉默着把能稳定情绪的东西看了个遍。最后,反复播放一条带着点季航声音的视频。
浴室水声和轻描淡写的语气混杂在一起,达到了白噪音的效果。迟悦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心不在焉地出了浴缸。
不知道是泡得太久,还是只顾着攥紧手机,脚下一个不稳,陡然失重,她滑跪在浴缸旁。
地面的水渍,让起身变得不易,死死捏住手机,迟悦挣扎了几下,等她扶住浴缸边沿站起身的时候,身体上的几处刺痛让她冷冷地哼出了声。
“疼死了。”她恶狠狠地咬住下唇,流下了眼泪。
她缓了缓,才慢吞吞地挪出浴室。本想灰溜溜地躺回床上休息,可门外却传来了夺人心智的声音。
“你睡了吗?要不要出来一起看个电影?”
许凡心熟悉的温和,让本就心里委屈的迟悦扬起脸来,眼泪愈发挂不住,便顺着脸颊缓缓淌落。
她不想哭,还没弄清楚就哭,这不是她的本意,可许凡心不知道她在难受,还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便再次敲了敲门。
“怎么了迟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困了。”摔进床里,她默默把头深埋进臂弯,捂住发红的眼眶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外面的许凡心,笑着“哦”了声,语气温柔:“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你去逛逛这里的夜市,怎么样?”
捂住的呼吸太久,导致迟悦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边界,模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她侧过一边脸,冲门外的人说:“你也早点休息。”
许凡心轻“嗯”了一声,又说:“做个好梦。”
门外那抹带笑的悦耳声线,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慢慢滑过皮肤。床品清新的气息让她找回了点真实感,心思慢慢从眸中漾了出来。
丢掉手机,她闭上眼,轻缓的呼吸像是一片花瓣轻轻落在柔软的床单上。
夜雨阵阵,黑暗中,她微眯起双眼,放空脑袋,思绪忽远忽近...
第一百零八章 “梦”和“想”
迟悦在棕榈叶沙沙作响,海浪拍打礁石的海风声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窗外激荡起的大朵纯白浪花,退去的海水仿佛也带走了她心里的那点烦闷,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享受片刻的愉悦和宁静。
“要不要…就是今天呢。”迟悦这么说着,手探到床的另一侧,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丝质床单上,手机触感冰凉细腻。
指尖徘徊,最后,她还是坐了起来,揉了一把眼睛,带着犹豫,走出了卧室。
为了避免又跟前几天一样,一闲下来就在手机里不停地翻自己跟季航的聊天内容,去看他这段时间发的朋友圈,想方设法地去了解女人的身份,去找到女人的各种账号,了解她喜欢听什么音乐,喜欢看什么书,看什么电影,全方位,无死角的去了解,堪比私家侦探的行为,迟悦没有把手机带出卧室。
但即便如此,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往一楼大厅走,脑中还能一边浮现那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去想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
想着想着,她开始恨自己是个摄影师,对空间的想象,让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构思出许许多多女人静静陪伴他,待在他身边,跟着他开心,愉悦的种种瞬间。
沿途风光,从闹市出发以后,先是茫茫戈壁,两人在一望无际,超级安静的夜空,整个天地间,一辆车,没有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的人类活动迹象。然后因震撼而起的话题,再因夜色而暧昧朦胧,水到渠成地接个吻...
"Shit!"
突兀的脏话,引来在料理台忙碌的赵妈的关注。察觉到错愕的视线,迟悦牵起唇,对遥遥相望的赵妈露出一脸言不由衷的假笑。
赵妈快速眨了眨明亮的眼眸,借着继续洗菜,来柔和掉空气里的尴尬。她很清楚,最近的迟悦表现实在是反常,所以她才会把他叫回来。视线下意识地在屋里搜寻许先生的身影,当看到他站在海边,面朝着暖黄色的大海,迎着风,静静享受的时候,赵妈长吁了一口气。
不远处,风吹起了许凡心的衣角和头发,发丝如蝴蝶羽翼般轻巧地飞舞。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一样,他轻轻低下头,望着推来的海浪在脚边开辟出一条道路,又卷着砂砾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