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崇回绥北那天,在小区门口的超市给明礼买了满满一整袋的零食,敲开她房门时,穿着睡衣的明礼顿时笑了起来,看他风尘仆仆,有些困惑地问他,去哪儿了。
纪崇没吭声,提着东西,拖着行李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看得明礼莫名其妙,摸着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纪崇却慢慢笑了起来,“没事。”
他将手里的零食都递给她,声音轻得像是怕吹走一朵蒲公英,“给你。”
明礼以为里面藏着什么,打开却看见糖果、饼干、薯片,还有牛奶。
“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纪崇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明礼困惑。
他轻咳一声,找不到理由,索性坦言,“就是想给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23章 .「无法解答的问题」
明礼很轻易就原谅了纪崇这段时间的忽冷忽热,她替他找到了很好的原因: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生日那一天,她毫无知觉,纪崇早上来敲她的房门也只字不提生日相关,只问她要不要跟他出去玩。
到餐厅时,明礼有些愣,她确认好几次地点后,问纪崇:“是要见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怎么来这里?”
对于约会而言,这家西餐厅显得过于豪华,明礼看着自己跟纪崇穿着的休闲衫,又困惑地问他:“你约了谁吗?”
纪崇卖关子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服务员似乎提前见过纪崇,指引时喊了一声纪先生,便带着他们去了名为水云间的包间。
“今天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纪崇拉住明礼的手腕,旁边服务员已经推开了包间的房门,明礼在听见纪崇声音的同时,看见了坐在包间里那两个已经明显苍老的人。
震惊?惊讶?开心?难过?这些情绪明礼都没有,她脑子里是一大片的空白,只剩下眼睛独立工作,看见包间里挂着生日快乐的气球以及桌上放着的生日蛋糕,才恍惚想起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纪崇拉着她手腕的手出了汗,带着她走进包间,对她说,他们是来给她庆祝生日的。
明礼没有出声。
女人脸上原本挂着彩排好笑容,但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突然僵住,唇瓣张着又没发出一个声音。
倒是她身边的男人先开口:“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们是来给你过生日的,生日快乐。”
他没有喊她的名字,因为不清楚她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后,有没有改名。
男人开口,女人才开始说话,她有着迅速熟络摈弃尴尬的天赋,快速走到明礼身边,泪盈盈地拉着她的手,温声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样的场景下,明礼竟然产生种自己是旁观者的感觉,纪崇问她怎么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左右张望。
摄影机呢?她想,摄像机跟记者在哪里呢,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好拍下阖家欢乐、破镜重圆的温馨戏码,她的情绪被一只大手扯着,久久不受身体管控,完全机械地回应所有的话语。
还可以、谢谢。这样无关痛痒,也无足轻重的话。
这顿饭明礼吃得麻木,纪崇坐在她身边,调节气氛,询问明礼小时候发生的趣事。
养母笑着说她小时候喜欢吃桂花糕,家附近有个老人每天早上七点左右都会推车沿街贩卖,那时候明礼总会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也不说自己要,就这么一直眼巴巴地望着。
养父也接话,说明礼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当少先队员,红领巾挂在脖子上回来特别骄傲地给他们展示标准的少先队员礼。
纪崇也跟着笑,握着她的手,温声对她说,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
明礼却听到一阵阵枪响,仿佛站在旷野,四面来风,每一阵风都是一枚子弹,从她身体一路击穿到十七岁的她。
她从他们的对谈中知道原来纪崇最近就是在忙这些事情,忙着给她准备生日惊喜,弥补遗憾,与她之前所想的最坏的结果有所不同,但奇怪的是,她现在竟然觉得,还不如当初构想的最坏的结果。
她看着纪崇笑着的脸,又看着养父母小心翼翼望向她的眼神。
大家都没有错,错的好像只是说不出感谢的她。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最后时分,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帮忙点燃生日蜡烛,满桌的菜色几乎没怎么动,纪崇对服务员说好,于是灯光熄灭,明礼被迫闭上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下双手合十许愿。
她想起自己从绥北离开时,也许过愿望:希望爸爸妈妈能够留下她。
此刻仿佛时空交错,当初的愿望得到了回应,只可惜她已经不是十七岁许愿时的小女孩了。
养母笑着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她沉默片刻,才说:“很普通的愿望。”
纪崇看出她情绪的不对,给她切了最大的那块蛋糕,双手捧到她面前:“生日快乐,明礼。”
他的眼睛真好看,里面装着的全都是她。
她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蛋糕:“谢谢。”
临走前,养父母踌躇再三,最后略显尴尬地问纪崇:“这些没吃完的,我们可以打包吗,怪浪费的。”
纪崇一愣,立马说:“可以啊。”
养母找服务员要来打包盒,端着盘子往里倒的时候,嘴里忍不住碎碎念:“晓晓最爱吃排骨了,老明,你别打包菜,多装点肉还有海鲜,菜什么时候吃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