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草儿说了这一番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又听他说得处处都有道理,便不再说话了。
韩家柏拉过一把椅子让胡郎中坐下,胡郎中让琼草儿伸出手给她把脉,过了一会儿把手松开,跟韩家柏说:“娘子脉象虚弱,面色苍白,说几句话就喘,这是气血不足,内耗严重所致。”
韩家柏问:“严重吗?”
“单是气血不足倒不要紧,服一些补气养血的药物即可,听说她一直服药,只怕有药物中毒,那样的话就不好办了。”又问琼草儿,“娘子是否胸闷?”
“我经常喘不过气。”
“身上是否瘙痒?”
“浑身痒痒难受,我快把身上抓烂了。”
“不知可否方便,让我看看后背?”
琼草儿转身向下,胡郎中拆开衣服看了身上,跟韩家柏说:“你看娘子身上,有红疹红斑,还有成片瘀青,这是中毒的表现,情况不妙啊。”
韩家柏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呢?”
“吃药太久,药在体内排泄不完,淤积成毒啊。”
“那怎么办啊?”
胡郎中捊了捊胡子说道:“我刚才说了,单是气血不足可以吃一些补气养血的药物,可娘子身上中毒,这些药物又会继续累积,加重病情,若只服排毒的药物,恐又损伤元气,这样治疗起来就麻烦了,如水火不能同时并用,这倒让人为难了。”
韩家柏一听大惊失色,忙抓住胡郎中的手说:“求先生务必救救弟妹。”
“行医救人是我的本分,能救肯定要救的。”
“弟妹中毒原本就是吃了你的药,你必然有解毒的方法,先生别卖关子了,要多少钱我绝不含糊。”
“韩老爷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要讹诈老爷吗?”
“不,不,我是心急才这样说的,先生别往心里去啊。”
“我倒不往心里去,只是这病确实麻烦。”
琼草儿听他们说话,将脸慢慢扭过来,喃喃地说道:“你说你不讹诈老爷,为什么要开毒药给我吃啊?”
胡郎中笑了一下说:“娘子这话错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是药三分毒,无毒不成药?是药就必然有毒,只是不能过量服用,我跟娘子说过,这药最多只能吃三个疗程,也就是一个月,吃不到半年就没命了,从过年到现在四个月了,什么药都能把人吃坏,这里怪得着我吗?”
“你药里有大烟壳让我上了瘾,我哪里忍得住啊。”
“医生的话病人必须听从,现在麻烦来了,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琼草儿听胡郎中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又听他说这病难治,只轻轻摇了摇头,两行热泪流了下来,闭上嘴再不说话了。
韩家柏知道琼草儿伤心,急得汗流浃背,也跟着想哭。
“这样吧,我先开一副方子让娘子服下看看。”
韩家柏赶紧将椅子移到书桌前面让胡郎中坐下,胡郎中取出纸笔开了一个药方,递给韩家柏说:“这个方子以排毒为主,她的身体虚弱,我不敢用得太猛,温和一些,应该不大要紧,你不要让她再过量服用,先抓三剂,每剂一天分两次煎服,早晚各服一次,三天服完,若效果明显,可再抓三剂,还是一天两次,三天服完,回头我再过来。”
韩家柏点点头,再看方子上的药名,有:大黄、白术、芒硝、朱砂、甘草等,问道:“药引子还用吗?”
胡郎中说:“不用药引子了。”
韩家柏又看看药方,问:“这几味药都是管什么用的?”
“这些药都是清热解毒,通便排泄,先把体内的毒素排出,等身体好转之后,我再过来开几剂补气养血的药。”
韩家柏还是不放心,又问:“大黄、白术、甘草都是常见的草药,就不知为何要用芒硝与朱砂?”
胡郎中笑道:“芒硝与朱砂都是矿物药,芒硝是通便排毒,清火消肿的良药,正适合娘子病症。朱砂不仅可以解毒,还能镇静催眠,安神养心,娘子气躁,夜不能寐,用这个药不对吗?”
韩家柏慌忙应声:“对,对。”又犹犹豫豫地说,“我听说朱砂是方士炼丹的药,人人都知道有毒,胡先生却说解毒,我就不大理解了。”
胡郎中笑了一下说:“韩老爷懂得真多啊,你说得很对,朱砂确实有毒,但我为何要用它呢?韩老爷可听说过以毒攻毒之法?”
韩家柏点头说:“我当然知道,毒疮须用毒药来治,可弟妹没有毒疮啊?”
“你说的是外用,内用一样可以以毒攻毒,你刚才也看到了,娘子身上有红斑红疹,还有成片的瘀青,毒性已经转移到体外,不内服毒性药物很难克制外毒,因此,才开了朱砂这味药材。”
韩家柏被他说得晕晕乎乎,不知道真假,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胡郎中看韩家柏犹犹豫豫,拍一下他的胳膊说:“放心吧韩老爷,娘子体内的原毒与朱砂相克,相互化解,毒性可以抵消,我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韩家柏这才点了点头,赔笑道:“我随便问一问,怎么治疗全仰仗先生。”但心里还是存疑,忙从身上摸出一些银角子出来,胡郎中见状说道:“韩老爷莫非付我诊费?小的万不可再拿了,一则上次已经收得有余,二来又怨我这几个月外出不在家,让娘子遭受大罪,我之罪过,岂能再收诊费?”一边说一边将手掌向外推开,坚决不接受韩家柏的钱,韩家柏只好将钱收回,一直将他送出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