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裴雪沉默，江临川更沉默，二人沉默之间，被裴雪抱在胸口的小青稞伸手摸了摸江临川的脸，随后是开心的“咯咯”笑声。
那一瞬间，裴雪的眼泪差点掉落下来。
她想过无数种见到江临川的方式，却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情景见到的，她缓了缓心中的情绪，柔声对着小青稞道：“小青稞，这是你爹。”
“小青稞，这是你爹。”
这一声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江临川心口，却重若惊雷，他感受着摸在脸上的小手，听着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再听见妻子的肯定之声，心里突然蔓开了无限柔情。
小青稞只有一岁，她并不懂爹这个词的含义，只是娘亲居然没有阻止她要去抓这个人，她就抓的越发起劲了，甚至要手脚并用爬到男人身上。
裴雪一边扶着闺女一边道：“她想要你抱着，你伸手扶一下吧！”
江临川呆呆的伸出手，随后就抱到了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小闺女小小的一团，身上带着小孩子独特的香味，此刻正拿小手摸索着他蒙在眼睛上的白布，显得很是开心。
见小青稞要拽那白布，裴雪忙道：“小青稞，不能拉，要乖乖的听话。”
她担心小青稞扯下了那白布，下面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其实根据原主过往记忆之中来看，江临川还是很帅的。
就是现在，江临川眼睛上蒙着白布，看着也不丑，倒像是把他之前眉眼之中的锋芒遮了起来，此刻的他显得温润又柔和。
江临川道：“没关系的，让她拉吧！”
刚好，他也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吓到她，既然已经是这个情况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以后她总是会知晓的。
如果她现在可以接受，那他们就好好过日子，如果她不能接受，那他们就好聚好散，他虽然看不见了，却也不想耽误任何人。
“没事吗？”裴雪愣了愣。
“嗯，没事的。”
小青稞才不管大人们在说什么，发现娘亲说了一句就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之后，她就自己玩了起来。
蒙在江临川眼睛上的白布很快就被扯了下来，不细看的话，这双眼睛跟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跟裴雪想象之中并不一样，这双眼睛上没有触目的伤口，没有药水，也没有白布，有的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说漂亮，确实是漂亮，很漂亮的一双丹凤眼，配上那微微上扬的眉毛和他的五官，好一个美男子。
只是，这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神采，只余黯淡。
半晌后，裴雪道：“医生怎么说？”
江临川扯着嘴角道：“失明。”
裴雪默了默，这样的情况她并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半晌后，她舒了一口气道：“人没事就好，身上没有别的伤吧？”
“嗯，没有了。”
“那就好。”
二人之间，只剩下小青稞的咿咿呀呀之声，最后，裴雪放缓了声音道：“我帮你把白布蒙上吧！”
他的眼睛上并没看见伤口，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江临川要蒙上白布，但是总有他的道。
江临川：“好。”
第54章 坦诚
因为小青稞抱着江临川死不撒手，最终，放在后座的东西被塞进副驾驶，裴雪和江临川抱着孩子一同坐在了后座上。
小张开着车慢悠悠的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临川主动开口：“我现在这个情况，你什么想法？”
裴雪一愣，“什么什么想法？”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江临川：“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了，以后就是这副样子了，也不在部队了，还有，部队给的转业职位我没要，也就是说，以后没收入了。”
“嗯，然后呢？”
江临川一愣，他以为，他说出这些，尤其是说出了以后再也没有收入的话，那裴雪一定会不满的，至少是情绪激动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这般平淡。
“因为你失明了，因为没收入了，所以你在考虑要不要和我离婚？”
看了一眼江临川的神色，裴雪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她忍不住讥讽道：“江临川，我发现你真的是只有你自己，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了不起？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伟大？”
前头开车的小张听到这话紧张的很，怎么回事？刚刚看着这小两口不是还亲亲热热的吗？怎么这才一会儿就吵起来了？
江临川很沉默，神色上有些变化。
裴雪道：“是啊，你伟大，在今天此前，你我夫妻之间相处不到一个月，三个孩子出生，两个孩子你没陪伴过一个礼拜，直至现在，连小青稞一岁了，你也才知道她的存在。
江临川，我敬你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但请你不要站在这样高的姿态去说这样的话，你以为你在拯救我吗？你以为你在放过我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你现在失明了，没办法当兵了，所以你要跟我离婚，你想没想过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我造成的影响？江临川，我今天要是跟你离婚，日后我裴雪的名声上一辈子都有污点，一辈子我都摆脱不了这个污名。
我裴雪辛辛苦苦为你生下三个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他们长成这样，你一句话，就要抵消我此前所有的功劳苦劳，让我从此变成一个嫌贫爱富抛弃丈夫的坏女人，是不是？”
江临川不过是试探性的问一句，哪里知道等着他的居然是裴雪噼里啪啦的一大堆话？他想要开口解释说不是这样，却不知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