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沉默地环抱膝盖。
“其实，这是我们第二次看见老大这么生气。”
“那又怎样？生气就能说那种话吗？我现在才知道他这么看待我。”她也才知道，自己会这么生气这么难受。
“或者你换一个角度想？”
“什么？”
雷笑了笑：“小时候我很皮的，我喜欢爬上屋顶看日落，喜欢爬树摘果子，妈妈经常用棍子揍我。有一次我从屋顶爬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到地上把胳膊摔骨折，那时候妈妈没有揍我而是哭了。”
夏萤迅速打量她健全的胳膊。“找医生治好的吗？”
“没有，我们居住的小镇没有医生。”她抬起左胳膊。“这条胳膊，是我分化哨兵后才治好的。”
“啊……”
雷仰望无星无月的夜空。“我进哨塔训练后才醒悟，妈妈不是喜欢揍我，而是太在乎我才生气。”
夏萤哑口无言，仿佛看见一层云雾被风拨开。
其实昨天，他始终绕着一个重点质问：她送他蛋糕是不是只为了加入拾荒队。
“老大第一次生气是因为那些上等兵不把我们当人看待，他革除所有上等兵和两名团长，留下了我们。”
“革除？他怎么办到？”她隐约想象出来，但不敢肯定。
雷问非所答：“我们有时跟随老大，送受到精神污染的士兵进月影城找向导治疗，但是他从来不踏入向导的办公区域，不和向导交流。他肯同意你加入任务队伍，一定是他认可你的实力。他认可你是骁狼团的一份子，是战友，所以在乎。”
听到这话，夏萤既高兴也失落。为什么失落，她暂时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他在乎的原因还有别的。”雷悄然打量夏萤的神色。
“还有什么原因？”
雷窥见她眼中的期待，了然一笑。她故意压低声线不让其他哨兵偷听见：“我现在才知道老大有温柔的一面，可惜不是对我们温柔。”
夏萤眨一眨湛蓝的眸子。“你的意思是？”
雷耸肩，摊手。
“到底什么意思嘛？”
雷使坏：“不知道，或许你回去问下老大？”
“才不要！”
很神奇，她的失落被雷的话驱散，只剩高兴。
约过了两小时，堆积如山的电子零件消毒完毕，表面残留的水雾被晚风吹干。所有人搬运电子零件到装甲越野车的车后箱，然后才脱下整套生化防护装备。
夜深，他们留在车里睡一晚，分组轮值守夜。
翌日五点多，车队出发去隔壁小镇。
第58章
南方的夏季多雨水，清晨五点多，铅灰色的阴云布满天空，像沾上灰尘的诗稿。
荒废的小镇来自战前的旧时代，居民楼是握手楼，挨得很近，分布密集。楼上乱拉的电线挂着蜘蛛网，部分断裂的电线垂落地面。
电线杆的柱子贴着灰蒙蒙的“牛皮癣”小广告，楼房的墙根长出长长的野草，墙壁的裂开之处萌芽点缀的绿意。
车队停泊在道路中间，青青翠翠点缀裂开的水泥地。
十二人穿戴好整套生化防护装备。由于镇子的面积比工厂区大几倍，为了安全，这一次他们也分组搜索但不分开太远。两架无人机率先深入镇子，勘察镇里有没有生活痕迹。
夏萤第一次正式进入旧时代的荒废镇子，如同走进旧时代的回忆，兴奋又好奇地探头探脑，顺便张望哪儿有书店。
她瞥见半张脸是疤痕的男医生面无表情，似乎对一切不感兴趣。察觉她的目光，男医生严肃地看来，吓得她赶紧移开视线。
一楼的五金店曾经被人打破玻璃门窗，里面一片狼藉。
“一组和我搜这一栋楼，二组搜隔壁那栋。”领队的雷踢开破烂的玻璃门，带领队员进入狼藉的商店。
夏萤捡起地上的扳手，抹开上面厚厚的灰尘。
多亏灰尘覆盖，银闪闪的扳手没有生锈。
这类工具的需求量很大，她充满成就感，喜滋滋地把扳手放进篮子里。
五金店留下的工具很多，他们捡完一篮又一篮，把它们转移到宽大的消毒架上面。
两名背着消毒箱的哨兵留下来消毒和看守。
二楼以上是住宅，墙上偶然爬过蜘蛛和蟑螂，毛骨悚然的夏萤挨着金刚走，生怕它们爬上防护服。
吱吱——楼层响起老鼠的叫声。
这一层的防盗门没有关上，可以想象屋主当时逃得多么匆忙。
“分两组各搜一个单元。”雷说。
一进门，夏萤闻到灰尘味和霉味，空气非常混浊。
“那空调不能用了吧？灰尘多得哟……”棕发碧眼的男哨兵打量墙上的空调机。
另一名哨兵说：“现在已经掌握生产空调的技术，不拆也罢。”
“我们找找药物之类的，每个家庭肯定都备有药物。”
他们加入翻箱倒柜的行列，夏萤则溜进每一个卧室寻找书本。其中一个是孩子的次卧，书架摆满书。
有中外名著、高中的辅导书册和课本、汉语字典、英语字典等等。
她庆幸这里没有被搜索过。
接着，她激动地抹开书脊的灰尘，拿下一本《中国哲学简史》，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录页。
导师白慧死前给她留下两个东西。
第一个是一张扑克牌，黑桃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