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怜长眉微蹙,手中怜不得剑身轻颤,如实反映出主人的心情。
方才激荡的剑气平行,窃生察觉到楚怜已经结束了,便抬头冲楚怜微笑,他显然忘记了自己正处在什么样的姿势。
他前脚尚未着地,后脚脚跟刚踮起,这本来就是容易摔倒的姿势,他还分神和楚怜说话,就在他前脚落脚的霎那,果然腿下一个不稳,人便直直朝前方倒去。
一直关注窃生的楚怜眉头紧锁,怜不得脱手而出,在窃生摔倒之前到达窃生身前,以锋芒内收的剑气支起屏障,温柔地托起他的身体。
“不过才三五日,你着什么急?”楚怜问,沉着脸大步向窃生走来,“拄拐都走不利索,就想脱拐?”
窃生感受到身下的剑气屏障内敛的温柔,他隔着透明的剑气屏障,呆愣愣地看着怜不得上的浅蓝色莲花剑穗。
锋利的剑气在屏障内流转,将剑穗割得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阿楚……”
阿楚的剑气明明至刚至强,至锋至利,此时却为了扶住他而锋芒内敛,形成坚固温和的屏障。
窃生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头,対楚怜灿烂微笑,眉梢眼角都是欢欣满足。
“没摔倒很开心是吗?”楚怜讥笑,冷峻寡然的面上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
她一脚踢起地上的拐杖,单手凌空抓住拐杖的手柄,却摸到一手灰,楚怜低眸,瞥一眼手上沾染的灰尘,闭眼抿唇,甩手又把拐杖扔到地上,冲窃生说。“先扶着墙站稳,等会先坐到怜不得上,我让它带你回去。”
窃生依言照做,双脚浮空之后,他又想起来初次见面时楚怜嫌弃地用怜不得架起木板,载他飞行。
他那时候还是个不能动弹,昏迷不醒的重伤患呢。阿楚就这般嫌弃他。
窃生一面想,一面止不住地开心。他坐在怜不得上,被灵剑载着缓慢向前飞行,楚怜则冷着脸拎着两根实木拐杖,走在窃生身侧。
窃生垂眸,俯视一脸不爽的楚怜,笑眯眯地寻个话头,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阿楚,我昨晚去青溪捕了些石斑溪鱼,都是一拃长的小鱼仔,今天的早饭便是用它们做的鱼羹。”
“哦,”楚怜斜睨一眼满面春风的窃生,更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冷笑一声,提醒他说,“我不喜欢吃鱼。”
“没有刺,我都处理好了。”窃生笑着回答,“说不定阿楚会喜欢的。吃完饭,我们继续昨日的山河棋吧,阿楚学得很快呢,今天应该就能正式上手了。”
楚怜心里憋着气,没搭理他。
两人到院中后,楚怜驱使怜不得把笑容满面的窃生丢到轮椅上,又将脏兮兮的拐杖扔到窃生脚下,让他自己清理。
窃生只觉得楚怜可爱至极,自然无一不答应。
两人相対而坐,一人冷淡寡言,一人欢欣满足,在满院花香中用完早饭。
窃生眼看着楚怜冷脸盛了三碗鱼羹,倍感满足,非要赶着楚怜先去复习昨日走棋的规则,自己则笑不见眼地包揽刷洗锅碗的活计。
楚怜:“………………”
什么变态玩意儿?明明说了我用清洁术,只要几息,也不费劲。
楚怜不理解窃生快乐人|夫的想法。
就像她搞不懂窃生是真蠢还是装傻,竟然真以为他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还敢拿青溪的鱼做借口遮掩自己去后山的活动。
窃生不在楚怜房间的时候,她很少睡觉,通常都是入定一整夜代替睡眠,自然知道窃生晚上都去哪里了。
楚怜不询问,不追究,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在幻境中沉沦堕落到何种地步,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窃生的影响下,像沈萍萍一样疯癫痴恋他人。
她从未有过那种感情。
痴爱,就像性|欲,听起来有点……令人作呕。
楚怜抛起两枚主帅棋子,一面漫不经心地轻声复述山河棋的走棋规则,一面打量窃生忙碌的身影。
鹤颈猿背,宽肩窄腰,线条精瘦流畅,却不显得过分健硕,在浅蓝色衣衫的包裹下,仅是背影,都显现出一种别样的清正风流来。
楚怜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她讨厌类人型的躯体,再完美也恶心。
窃生收拾好厨房杂物,推着轮椅走出来时,楚怜已经复习完毕,百无聊赖地勾着棋子在棋盘上随意走动。
“阿楚,这副山河棋的阵法被我改动过,现在你没有注魂,这样随意走棋问题不大。若是注魂后,山河棋便同你神魂牵连,再随意走棋,有可能被阵法反噬。”
窃生推动轮椅,在楚怜対面坐下,在楚怜懒散的注视下,拈起白色帅棋,巨细无遗地为其演示注魂的步骤。
山河棋是修仙界一种经久不衰的娱乐活动,也是修仙界部分棋修修炼的手段。山河棋的基本玩法是修士通过将神魂注入山河棋的棋子中,以主帅为核心,勾连士棋、马棋、剑棋、士兵棋等棋子,展开山河幻象,在固定的规则下,走棋対决。
山河棋可以最大限度地放大修士神魂的力量,玩法很多,可以用于敌人间的厮杀対战,知己间的深入交流,道侣间的神魂双修……具体用途,视対战双方的状态和目的而定。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河棋的很多精妙用法都因为秘籍的丢失而渐渐被人遗忘,到楚怜的时代中,山河棋几乎只剩下娱乐和锻炼神魂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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