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诧异地微微抬头,眼角余光瞥见乔榆线条温润的侧脸。
微黄色的壁橱灯经由玻璃窗反射到他脸上、眼中,显得乔榆的神情格外专注温柔,就,就好像,她是什么价格昂贵的易碎物品一样。
廖青一时愣神,不期然与乔榆的目光相撞。
她快速低头,忽略怦怦直跳,有如擂鼓的心跳,又深深鞠了一躬,继续道歉,“抱歉,发错了信息,给您添麻烦了。”
该死!
任茗到底给她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乔榆垂眸,眼中情绪翻滚,最终只汇成一句,“不用道歉,只是很小的事情。谁都有犯迷糊的时候,人没事就好,千万不要感到愧疚或歉意,我本来三点五十就可以下班了,完全没有麻烦到。”
不知为何,得到与预想中不同的宽宥和温柔,廖青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怀疑。
怀疑乔榆是否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否也是一只披着君子皮的垃圾。
虽然她可以肯定,十六七岁的乔榆一定是心如水晶的干净少年,但世事浮沉,生活复杂如染缸,廖青不信,七年后的乔榆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廖青掩去眸中不合适的负面情绪,嗤笑自己阴暗多心,乔榆能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顶多是习惯性的善良和担心生意黄了罢了。
“谢谢您的谅解,真的很不好意思。”
廖青顺坡下驴,最后道歉一次,起身的同时虚虚地托了一下乔榆的胳膊,示意他也应该站起来了。
乔榆站起身,颇为不好意思地冲廖青微笑。
“好像有点唐突,自顾自地就过来了。听起来可能显得我有点八卦和啰嗦,不过如果遇到垃圾纠缠,可以更加凶狠一点,无礼一点,或是向外界求助。你没有错时,不必将原因都归罪于自己。”
廖青也很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于是沉默两秒,再尴尬地转换话题。
“对了,电子清单我发给你了,我当时就是为了发这个来着,真的是有点生气,所以不小心发错消息了。你记得查收一下清单。”
乔榆瞅见廖青眼底的红血丝和沉积已久的黑眼圈,在心底又叹口气,对悄悄冒头的织梦兽传讯,告诉她不要着急入梦,先慢慢改善廖青的睡眠状态。
织梦兽嘟嘟囔囔地抖动叶子以示抗|议,但还是听话地窝在廖青口袋里,小心翼翼地用藤蔓前端的细须触碰廖青,轻手轻脚地和廖青贴贴。
廖青一无所觉,艰难开口之后,她后面的话就顺利一些了。
她继续往下说,“另外,真是不好意思啊。早上脑子不太清醒,都忘了正常流程怎么走的了,小票清单都没发您,就先收钱了。您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乔榆识趣地揭过话题,顺着廖青的话往下说,“早上起得太早,确实容易不清醒。我有时候赶实验,一两点睡,四五点又得起来,也感觉整个人都不行了。”
“是吗?听起来好辛苦,”廖青搭话,“本博连读,看起来光鲜,其实也非常辛苦呢。”
“嗯?你怎么知道的。”
乔榆目光一亮,顺杆上爬,“真的是你啊!廖青!我是乔榆,昭县一中珍珠(3)班的乔榆。”
“好像,确实是我?”
廖青尴尬地摸摸鼻尖,后悔自己嘴太快,“您看起来,和高中的时候不太一样,我最近几年记性也不太好。就……”
廖青疯狂找补,但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觉得仿佛是在欲盖弥彰,别有用心,尤其是和刚刚发错微信消息一事连起来看。
搞得好像她心怀不轨,在钓金龟婿呢。
廖青因为自己的想法羞愧得无地自容,她甚至都察觉不到这种思维模式的不对之处,只想原地消失,或者快速结束话题。
于是,明明距离平时关门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廖青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和乔榆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口水话,就艰难地吞咽口水,频繁看时间。
“那个啊,乔榆,你已经下班了是吧?”
乔榆一直面带笑容,目光温柔清亮,“嗯,下班了,刚过来这边工作,暂时没有需要加班的项目。”
廖青很敏感地捕捉到乔榆话里的期待,手足无措地又摸了摸鼻尖。
为什么要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廖青想了想,没有直接撒谎说自己要关店了,仍旧坐立难安地接话闲聊。
“哦,对,算试用期吗?试用期确实会稍微轻松一点。”
“嗯,因为是新部门,试用期只有一个月,买的盆栽花篮也都是为了装饰新部门。”
“这样啊。怪不得,我当时一看清单就感觉至少是个几十人的小公司的盆栽量。”
“是吗?您很聪敏,确实是准备了几十个名额,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么多员工。”
“听起来很厉害诶!”
廖青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乔榆说闲话,她不好意思直接撒谎,但又坐不下去,总想找个地缝溜走,于是干脆起身,又故意看了好几眼手机锁屏的时间。
乔榆眸光一暗,主动提出要回去吃饭。
没有邀请她共进晚餐。
很好!
廖青一听,心里奇怪的、无形的石块移开,她松了口气,开心地拿起浇水壶,一面说着恕不远送,一面走到店内较为阴暗的角落处,给几盆文竹补充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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