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说,捞出手机,找到任茗的Q|Q号,盯着聊天记录发呆。
“我,我说过要变成很厉害的人,给茗茗找最好的医生啊!”
廖青忽然说,倒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倏然落泪。
乔榆等廖青的情绪平静下来,轻声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茗茗的病突然复发了,现在又在手术室里,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那她……’
乔榆还没有问完,手术室的灯就由红转绿,廖青急忙冲过去,和蹲在手术室门口的任父任母面面相觑。
医生走出来,护士推着手术车,也跟着走出来。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忙扑上去问情况,三个人都很着急,七嘴八舌的,一声盖过一声高,硬是吵出了三十个人的效果。
医生戴着口罩和洁净帽,神情很平静,告诉他们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生命体征平稳。
三个人千恩万谢,一同跟着护士,将任茗转移到病房。
任茗的父亲去前台续费,任母和廖青两人穿好洁净服,在病房里陪护。
乔榆感到眼睛肿胀的难受,他通过廖青的眼睛看到躺在床上的任茗。
任茗面无血色,嘴唇也苍白到透明,整个人向外透露出病危二字。
任母坐在病床另一端,她声音哀切,甚至不敢握住女儿的手,只垂着头对廖青说,“青青,辛苦你了,谢谢你能过来陪茗茗。”
廖青没回话。
乔榆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到廖青的泪珠一颗颗砸在被子上,很快又被其吸收,只留下一点点略深的痕迹。
任母忍痛安慰廖青,“没关系的,茗茗肯定也不想让你过度悲伤,其实我们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打茗茗十岁时,医生就对我和老任下过病危通知书,这些岁月我有时都觉得是偷来的,我和老任都很知足。没事的,没事……”
说着说着,任母自己也哭了起来,病床内又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心电图和其他仪器发出的噪声飘荡在病房里。
任母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出门为大家买饭。
“果果,”廖青出声,“茗茗会好的,对吧?她说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我说过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我还没有给茗茗买大别墅,还没有找到世界上最厉害最厉害的医生……”
乔榆知道,廖青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并不是在真的询问他的意见,便没有答话,沉默着倾听廖青的自言自语。
就在廖青又一次重复她和任茗之间玩笑话的约定时,任茗突然睁开了眼睛。
是熟悉的银色的,无机质的眼睛。
任茗此时的状态相当不好,或许已经危及到她体内寄生的外来物。
乔榆通过廖青的眼睛,第一次明确看见银色的虹膜原来是流动的数据。
无数的1和0滚动翻涌,构成任茗眼中的生命。
廖青大吃一惊,但比起这个,任茗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世的状态更让她担心。
她想也不想,抓住任茗的手,俯下身去,耳朵凑到任茗嘴边。
“茗茗,你慢慢说,我听着,我听着呢。叔叔阿姨马上就过来,你别怕,我一直都在。”
任茗听她言辞恳切,忽而笑了,眼中的数据流动地更慢了些。
任茗低声道,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青青,我,任茗要死了,我撑,撑不了太久了,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廖青不明所以,只能模模糊糊理解任茗说自己快不行了。
她当时眼泪就出来了,扒着任茗哇哇大哭。
“我不要你死,茗茗不能死。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没有了你我活不下去,我要你活着。你说过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廖青哭得伤心欲绝,任茗却只是笑。
乔榆眉头紧锁,一时间心思几转,想明白了任茗的意思。
‘青青,快跑!’
乔榆话音未落。
他就听见任茗非常温柔地问廖青,“青青,你的剧情已经结束了,要和我一起走吗?”
“走?”廖青不解,“走去哪里?我们一起上一个大学吗?”
任茗又笑了,说,“是要死了哦,任茗要死了。”
廖青警觉,十分严肃又带着几分蛮不讲理,说道,“不,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死,我们死了我们的爸爸妈妈怎么办?你要和我一起活着!”
“一起活着吗?”
任茗低声问,银色的数据渐渐停止流动。
任茗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
“那就再拖一拖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任务了。”
廖青稀里糊涂地大声回应,“拖!茗茗要活下去,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乔榆从廖青眼角的余光中瞥见心电图显示器上的线条滴滴半晌,终于又继续跳动。
是又想杀廖青一次吗?因为她的戏份结束了,不会再对你的任务对象产生不利影响,所以想脱身的同时顺便带走她。
乔榆闭眼,心绪不宁。
廖青本就熬了好几天,大哭一场后,只觉身心俱疲,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乔榆跟着廖青在梦中休息了一会儿,再有明确意识时已经来到了廖青的大学时代。
纷繁的记忆将乔榆席卷,乔榆一面忍着巨痛查看廖青的记忆,努力记住他缺席时光中的点滴;一面倾听廖青和他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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