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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楚怜甚至能回想起来窃生说要为她绣一方帕子时的表情。
他圆润无锋芒的眼睛半阖,视线温柔克制,轻轻落在她手腕上,声音和缓清朗,甚至还藏有隐隐约约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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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生窃生说得句句在理,提的意见刚好踩在她心尖,让她拒绝也拒绝不了。
现在,就算她再想往常那样用袖子擦剑,也不行了。
楚怜捏着袖子,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总担心她的本命剑会被自己害得生不出灵智,平白差其他剑修的灵剑一节。
“烦死了!”
楚怜甩开袖子,自暴自弃地躺到床上,暂时失去清理怜不得剑鞘的兴趣。
她睁眼躺着,准备等会儿再坐起来修炼,但身下的床铺柔软得恰到好处,像厚实的云朵铺在坚硬的地面,不软也不硬,一切都刚刚好,平白无故消磨年轻剑修的意志力,竟让她想先小憩一会儿。
这垃圾玩意儿,竟敢牵着我的鼻子走?!
楚怜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脸色一变,鲤鱼打挺,跳下床,趿拉着鞋子,抓住怜不得,就跑了出去。
“窃生!”
用剑挑起竹帘,楚怜朝院中大喊,冷峻寡然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些生动的怒气。
正在院中浇花的窃生回头,就见楚怜被发跣足,举剑対他怒目而视。
竹帘被怜不得削断,细竹条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楚怜拧眉,神情更加烦躁,她灵气外放,竟将脚下的竹条一一碾碎。
竹条被楚怜嚣张的灵气碾成粉末状,沾了她一脚,她却毫无所觉,沉步慢慢往前走。
这是怎么了,楚怜为何忽然这么生气?
莫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岔子?
窃生不解,心脏不自觉绷紧,微微跳动着,像被一条让人喘不过来气的细线绑着,只觉微疼窒息。
“楚道友。”
窃生就地放下木瓢,装作一无所觉地模样対楚怜温柔微笑。
他推着轮椅往楚怜身边走去,轮椅的轮子还未滑上连接走廊和地面的小坡,迎面措不及防刺出一把剑。
剑锋凌厉,剑气逼人,灵力裹挟着杀意,直直刺向他灵府。
好在楚怜并没有用剑意,不然他面具下刚刚开始长皮的伤口,又该溃烂腐化了。
窃生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在心中长叹。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楚怜如此别扭、不坦率?明明不想伤到他,却非要做出拔剑相向的举动。
“你为什么不躲?你就不怕我收不住剑,一剑杀了你?”
楚怜问,怜不得更近一步,剑锋抵在窃生额头正中心,刺进皮肤半寸,鲜血一半顺着剑锋滴落,一半在他面上滑落。
窃生叹口气,伸手,轻轻拨开额心的灵剑。
他还是温柔笑着,说,“窃生早就说过,您想杀我便杀我,想救我便救我,我无法改变您,也不想改变您。况且,楚道友,并不想杀我,不是吗?”
“以我如今丹田破损,神魂半碎的境地,楚道友杀我不费吹灰之力,又何须举剑対峙?”
楚怜收回剑,耷拉着眼皮,薄唇紧闭。
灵剑入鞘,她知道,这一局她输了。
“白玉膏,我爱美的小师姐送我的,伤口结痂后,两个时辰涂抹一次,不会留疤。”
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贴着“白玉膏”标签的小圆盒子,楚怜抛到窃生怀里,转身走入厅堂,一脸颓丧地坐到大厅的竹椅上。
楚怜脚上趿拉着的鞋子早就掉在竹帘后面的主卧里了。此时她坐在竹椅上,脚不沾地,弟子服的长度又刚好到脚踝,露出一双沾着竹粉的玉足来。
楚怜的脚不大,很白,脚趾圆润,指甲淡粉,却有许多略微突起的疤痕,实在称不上美足。
这些疤痕,大多都是她小时候,在鬼域和魔界交界处的放逐之地留下来的陈年旧伤,被邪气侵蚀,再多的白玉膏也治不好了。
窃生対阵法和音乐极有天赋,自幼就能感知天地间的能量流转同人心变化,此时一见楚怜脚上伤痕,便知道这是从放逐之地带来的伤口。
一个名门正派的小仙子脚上,怎么会有放逐之地的旧伤口呢?
窃生想,捡起怀里的白玉膏,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瓶子逐渐沾染上他偏凉的体温,变得温温凉凉。
很舒服的触感,却难以平息他心脏上密密麻麻的阵痛。
窃生推动轮椅,滑上走廊,滑进厅堂,碾过薄薄的竹粉,捡起楚怜掉落的白色绣花鞋,又穿过竹桌竹椅,来到楚怜面前。
他先看了楚怜一眼,温柔的如同夏日湖水般的目光与楚怜的视线相交。
窃生微笑,楚怜却偏过头,漆黑的瞳仁盯着院中的秋千,没说话,也不再看他。
于是窃生弯下腰,将楚怜的绣花鞋放到身侧的地上,从袖袋中取出一方细软的棉布帕子,覆在楚怜玉足上。
窃生一手捧着楚怜的脚,一手捏着棉布手帕,从疤痕交错的脚背开始,轻柔细致地擦去楚怜脚上的竹粉灰尘。
楚怜收回丧气疯癫的视线,她的目光落在窃生的手上,又渐渐转移至窃生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在长出肉芽的小腿中段停留许久,神情晦涩不明。
窃生将楚怜两只脚都擦干净后,又弯腰拎起地上的一只白色绣花鞋,托着楚怜的脚,先为其套上棉袜,在慢慢穿上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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