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下令继续追捕,就看到他派守在干清宫的侍卫快马加鞭而来,脸上布满汗水。
萧随步伐一顿,想到宫里的人,现在可是深夜,她难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侍卫半跪在地,“皇上,娘娘忽然起了高热,宫里御医都赶去看了。”
“怎么这般严重!来人,起驾回宫!其余人继续追捕。”萧随心里急切,难道是被阿青吓着了?明明走前还好好睡着。
等等,萧随停步,再问,“她可有说什么?”
有没有说,要他回去之类的。
侍卫顿时战战兢兢,因为楚元虞没说,但也是萧随下令,如若有什么事,要迅速禀报。
见他沉默,萧随却并不失落,楚元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自然也不会拿苦肉计喊他回去。
所以,没说是正常的。
……
楚元虞满脸潮红,躺在龙床上生不如死,这场急热来得气势汹汹,直接将她烧醒。
她吐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十分艰难,宫女已经轮番在她的额头上放置冷布,但只能缓解一丝丝的痛意。
好晕……她有多久,没起高热了?
楚元虞烧糊涂了,迷迷瞪瞪想着些没有根据的事,自从停了女扮男装的药,她的体质也渐渐养了回来,不易风寒。
御医看过了,是简单的风寒,因着她身份不一般,开药是斟酌了再斟酌的,现下煮好了端来,由宫女喂楚元虞服下。
楚元虞唇瓣红艳,苦着脸喝了药,“我,我好难受。”
宫女一言一句安抚着她,期间眼神不住往旁边瞥去,打了个冷战。阿青一直盘桓在床榻边,粗大的蛇身看着令人胆寒,可是赶也不敢,不敢又怕,只能强忍惧意靠近楚元虞。
只要她们没做出格的事情,阿青便不会动弹。
只是可怜了娘娘,就是被这蛇活脱脱吓得晕厥,还不能让它离去,因为它代表了皇帝的意志。
楚元虞喝完药只能靠硬熬,她不知宫女们的想法,也早将阿青忘却。她躺回去,合上眼思考,萧随今晚势必追寻孟庭阙而去,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只怕是孟庭阙凶多吉少。
楚国不能没有丞相,亦或者是,她作为皇帝,不能没有孟庭阙辅佐。
楚元虞目光微动,想起萧随恨恨的模样,心里头不知何等滋味。
这场风寒,说来是巧合,也是刻意而为。连续几日跟萧随折腾,她察觉到自己身体力不从心,精神流失,再加上刚刚又惊又吓,楚元虞几经疲惫。
萧随出去做什么,她心知肚明,待人走后直接敞开被衾纳凉,热汗遇冷,她果然起了高热。
干清宫浩浩荡荡的声势立马被萧随派下的人知晓,这会儿应该刚刚好追上萧随。
楚元虞不易察觉地苦笑着,只要萧随选择现在回来,南安王就能多一分胜算。或许不用赌,萧随就已经在返回来的路上。
她昏昏沉沉,撑不了一会便沉沉睡去,恍惚间听到萧随大发雷霆的怒吼,紧接着又是低下来的声音,她听不清。
等声音彻底消失,四周寂静时,楚元虞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又小心翼翼拿开。
“好烫……”萧随喃喃道,眼神晦暗盯着熟睡的女人,愧疚不已,重新拧了布盖在她额头。
萧随添了暖炉里的金丝炭,将手烘热后去捂楚元虞的双手,见她没有动静,萧随也不恼,只是欺身用唇瓣贴着她的脸颊,来回吻着。
“你身子这般弱,是我不该了。我今后与你制定规章,约定床上事宜,还要饮食,我都用了。”
萧随现在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捻起她的发丝,“我去沐浴,回来照顾你。”
他吩咐宫女就出去了。
楚元虞闭着眼,睫毛轻颤。
萧随去浴堂洗了冷水澡,心想今晚又拿不到孟庭阙了,心头烦躁。
该死,还害得虞娘发热。
谁都不知道,他的心比谁都急。
当日,萧随拿到掌控权,摆在他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跟鲁国奸细合作,假意做危害楚国之事,拿了投名状去鲁国发展。
既然这个国家这么喜欢侵犯,那他就从内里,将这个国家击溃,省的到时候跟虞娘团聚,还要顾忌西北来袭。
二是直接跟楚元虞见面,他想她,想得几近疯狂,有阵子谁也不想见,只想对着墙壁思念楚元虞。
那个时候,他体内的情毒近乎要将他的理智折磨殆尽,其实若不早些见到楚元虞,他也撑不到去鲁国。
两相权衡下,萧随选择去京城,先将背叛自己的女人惩治了,把情夫杀了,等到这京城安稳,他便孤身前往西北,争取在一年内,将鲁国逼到绝境。
西北的人太畏手畏脚,只知防守,不知进攻,龟缩在楚国在庇佑下。这样迟早会出问题,不若他亲自出马,将鲁国打得落花流水,短时间再也不敢进犯。
他就能跟楚元虞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可是现在孟庭阙迟迟不死,萧随不想重复过往的经历,等到他回来,发现又是他从中作梗,让京城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那他萧随岂不冤枉。
反正孟庭阙不死,萧随不能放心离开京城。而京城不能一日无主,物是人非了,当时他若是带着楚元虞离开,京城尚有人坐镇,可现在京城除了他,就只有楚元虞。
这一次,他带不走楚元虞了。
……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萧随穿着龙袍,坐于龙椅上,他的目光扫视满朝文武,带着意味不明的探究。
有谁,能代替孟庭阙的地位?
张问天半垂着眼,没有丝毫向上看的迹象。这些天皇朝的变动让他麻木了,只想着什么时候能重回楚元虞的统治。
似乎,等到死也不可能了。
意外的是,退朝后,萧随独独留下了他,要他前往御书房。
张问天心里咯登一声,心想,果然难逃被盯上的命运。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做过什么,心如死灰地在太监的带领下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竟然只留下他一人,张问天做好了今日就是他的死期的打算,面无表情跪拜,“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有何事商议?”
萧随是来问罪的吧,几年前,他就潜入藏月阁,后又被萧随察觉,好在侥幸逃过,几天前,他又跟女秘静鸾借用暗道,想将公主送离皇宫。
还有接连几件事,张问天都参与了,现在他站在这里,若是皇帝问起什么,他打死不会说半个字。
萧随观察他的反应,登时猜出他心里所想之事,不觉有些好笑。
但他面上不显,只沉声道:“张阁老,这些年来内阁,只有你够得上资质,顶了梅阁老的空缺。”
张问天:“是。”他是梅洲成的学生,再加上登过金科状元等履历,加入内阁似乎顺理成章。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提到这些,是想做什么。
萧随靠着椅背,手指轻点扶手,“朕多日考验,内阁现在,尚无一人能当昔日梅阁老的十分之一。而你是梅阁老的学生,想来有朝一日,能成大才。”
“皇上谬赞,臣只是内阁中微不其道的一员,论资历,自是比不过前辈,怎敢妄自越界,只待臣矜矜业业,鞠躬尽瘁,方能得梅阁老一分真传,为楚国大业献计。”
张问天想来是明白萧随今日此举,他想要提拔一人,做阁老之首,就像当年梅洲成的位置。如今他退出朝廷,阁老首位空缺。
原先他勤勤恳恳侍奉楚元虞,有望能登位,如今皇位易人,张问天扪心自问,是干不过其他阁老。
萧随听他一番大话,心里莫名升腾起不知名的火焰,这说话腔调,语句论事,都有之前梅洲成的影子。看到就烦。
提拔这样的人在眼前也是碍眼,萧随颔首,继而说道:“既然阁老有此觉悟,朕甚感欣慰。可是群龙不能无首,你且说说内阁中,有谁能比肩首位?”
这是送命题,若答不好,张问天就跟仕途无缘,依皇帝的性子,也许会将他贬谪,他手心紧张得冒汗,脑子拚命转着。
选择摆在他的面前,如果现在,承诺易主,说不定从此以后能平步青云。
但是……
第89章 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臣愚钝, 不知谁能胜任,还请皇上再细致考量。不过首位不急一时,皇上可顺其自然, 再做打算。”
梅阁老离开时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江山不能一日无主,而主也需要他们竭心尽力侍奉,张问天承蒙皇恩,又受师傅托举, 才得以短时间扫清障碍,进入内阁。
他不能反。
萧随眼眸微眯,“你可知你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诚然,过往的他, 的确走到今日的成就。可今日出了这御书房, 未来有没有成就, 就不好说了。
张问天的背部已然汗津津的, 说出这些话仿佛用尽了他的全力,但他依旧坚守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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