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府真是好大的能耐啊。”皇帝面容冷峻,虽然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但在场的人都知道皇帝已然动了怒。
阁老梅洲成捋了捋胡子,颤颤巍巍起身将奏折拿起来,声线略微不稳,“皇上,可是钟府有误?”
皇帝不怒自威,“阁老看看这封奏折,弹劾钟府通敌。”
通敌二字一出,楚元煜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额头紧贴着地板,冷汗打湿后背。
梅洲成翻看奏折,浑浊的双眼有了波动,“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应立即召丞相来以辩实情。”
皇帝没有回他的话,而是问楚元煜,“太子,你认为呢?”
楚元煜抬头,一板一眼说:“正如阁老所言,儿臣私以为应当召见丞相大人,当堂辨认。”
皇帝:“召钟丞相。”
不多时,钟丞相急忙过来,今日本不轮到他值班,却没想到刚好出了事,他神色慌乱,进了御书房后先跪下朝拜皇帝,“皇上万安。”又朝楚元煜行礼,“殿下。”
皇帝:“这些俗礼就免了,钟爱卿且看看这封奏折,看完了,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是。”钟丞相汗珠滑落苍老的脸也不敢去抹,双手只翻看奏折,一看,顿时怒上心头,“何人敢如此侮辱我钟府门楣?!竟连通敌叛国这种名号也敢随意扣在老夫头上?皇上,请您明辨啊!”
皇帝:“奏折乃何人所写?”
“言官崔荣。”
“传崔荣。”
楚元煜垂眸凝视地板,崔荣乃太子党派,谁派来的一目了然,她定了定心,说是太子党派,其实真正效忠的是谁。
果不其然,钟丞相一听崔荣这个人的名字,向楚元煜投来的目光就充满了不善,恨不能咬下她一块肉。
“太子,朕问你,对此事知不知情?”皇帝蓦然发话,楚元煜心里一沉,到底还是要抉择自己是否要与慕容府沾边。
楚元煜眼观鼻鼻观心,“父皇,儿臣不知。”
钟丞相嘲讽她,“崔荣是何人,太子殿下岂会不知?”
楚元煜一动不动,“丞相所言,孤不明白。”
“崔大人到——”
楚元煜及其他人回头望去,崔荣带着证人进殿。
崔荣跪拜行礼后道:“皇上,太子殿下,各位大人,臣身边之人姓君名晔,他的哥哥乃是当时钟府的幕僚,后被慕容世子当街纵马杀害。”
皇帝目光压了下来。
崔荣抹了抹汗,继续补充,“当时街坊邻居都传是慕容世子纵马杀的幕僚,但实情是,那名幕僚知道了钟府的通敌私密,于是被钟公子藉机弄死栽赃到慕容世子身上。”
皇帝声音冰冷,“太子,钟丞相,可有此事?”
楚元煜复而磕头,“是。”
钟丞相浑身发抖,“污蔑!这是污蔑!君晔,你哥哥是我府上的幕僚,怎么会轻易杀死!”
崔荣不紧不慢说,“正是因为在钟府,才这么容易杀死。君晔,你来说说,当日你从你哥哥的尸体里翻出了什么。”
他的旁边,那名叫君晔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害怕般颤抖了一下身子,而后胆怯地抬起头,从自己衣襟里翻出带血的证词,呈交给谷丰公公。
谷丰将佛尘搭在胳膊上,双手拿了证词交给皇帝。
君晔低头前看了眼楚元煜,“皇上,殿下……各位大人,这是草民的哥哥君霂的遗书,上面写明了钟府将通敌的书信放置在书房的暗室内,用拳头敲响入门墙壁上第十排第三行的石头,那暗室自然就会开。”
楚元煜感受到他的目光,闻言眉心凝起,当日他寻此人不到,原来真是落在慕容府的手上。
钟丞相身体一歪,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猛地跪下抬头看着皇帝,一声冤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一声惊雷。
“彭!”
皇帝手掌一拍案桌,“去查。”
钟丞相这才来得及说一句:“冤枉啊,皇上!皇上!臣是清白的!”
当日午后,钟府被官兵包围,全府上下五百口人,女的充官/妓不得赎身,年幼的男丁和老人流放西北,所有身边伺候的下人,包括贴身丫鬟和洒扫奴仆,全部发卖,若没有人要,则贱/卖。
主要参案人员,包括钟丞相,钟公子,还有一众幕僚,全部于菜市场弃市,先下狱,择日问斩。
楚元煜从御书房出来时,看到午后的阳光是如此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仍旧驱散不了自己内心的严寒。
她心情沉重走回东宫,看到浅幽和静鸾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脱衣打水,她忽然就胆寒了,怎么就那么容易死呢,那可是丞相,一国之相啊。
“殿下,少师来了。”来福在门外喊道。
“快请进。”
楚元煜抬眼看进来的孟庭阙,“今日这事……”
孟庭阙抬手,“你们先出去罢。”
楚元煜摆了摆手,屏退所有人。
“殿下,今日这事突然,敢问是?”孟庭阙与楚元煜对案而坐,目光带了点探寻。
楚元煜抿了口茶,与他对视,“孤不知道。”
孟庭阙:“殿下这话,是不把孟某当自己人了?”
楚元煜摇头,“非也。”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了又有什么用,总不能跟他说是慕容王爷所做,不说也难免有享他人成果的嫌疑。
孟庭阙:“现在大人们都在揣测,没有钟丞相,下一个丞相会是谁。”
楚元煜:“少师资质,孤甚爱之。若有机会,孤定助你荣登丞相。”
孟庭阙笑了笑,深深看着楚元煜,发觉她真是似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闲心治事,想必会被不少人诟病。
楚元煜翻著书本,“少师,今日可要授课?”
“正要说呢,殿下,将上一次没讲完的兵法翻开吧。”
深夜,萧随翻身上屋檐,来到太子寝室的屋顶,发现这里的戒备更紧密了,他一时半会进不去。
黑夜把他的身形彻底掩盖,萧随一身夜行衣在风中稳如泰山,许久,他闷笑几声,防他?那也要看能不能防得住。
屋内,楚元煜睡的不踏实,白日里钟府抄家的景象历历在目,在噩梦中,他仿佛全身投入在钟府之中,亲眼目睹了钟府被抄家的全过程,最后钟府大门紧闭,贴上了封条,成为人人不敢说道的存在。
“啊!”
楚元煜睁开眼,浑身热汗淋漓,她的瞳孔紧缩,还残留着噩梦的余辉,双手攥着被单许久才松开。
“唉。”楚元煜手一捂肚子,察觉到熟悉的湿糯感,她近乎崩溃,怎么又来了,那毁灭人性的药她停了许久,紧接着连喝了几月的调理药。
半夜突然卷土重来,楚元煜一阵心慌,此时乃多事之秋,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露馅。夜已深,她不想惊动谁,就想着自己去处理一番。
刚坐起身,楚元煜掀开纱帐,腹中蓦地锥痛,她身体一软,脚也站不稳重新跌回床沿,楚元煜强撑着动了两下,冷汗就疼了出来。
忽而一阵阴风吹过,楚元煜打了个寒颤,直觉黑暗中有毒蛇在窥视着她。楚元煜凭直觉望去,见茶几边站着一身量高大的人影,她心跳漏了一拍,顿觉全身冰凉。
“萧随。”
那人影动了动,“殿下,是我。”
“啊。”楚元煜刚要开口质问他,肚子里的经络都痛了起来,话也说不出来,却见萧随抬步往床边走来。
楚元煜艰难挪动身体往床里面躲。
却听见萧随这贼人还闷声笑着,“殿下,您在怕我?”
第16章 浅幽告密,萧随逐出东宫
楚元煜花了一点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有点颤抖,显得没有威严。“你,大胆,找死。”
萧随已经走到楚元煜身前了,只需一伸手,就能将殿下整个人拉起来,他判断了一下楚元煜的情况,看她一副中气不足的模样就知道是又犯疼了。
他熟练掏出一枚药,“殿下,吃。”
“臣之前听闻殿下先前所用的药与家母所制的药相冲,于是特地去调制了新的药方。”
楚元煜摇头,“孤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出去!不然、不然你明天就别想、唔!”
她话说到一半,萧随动作迅猛捏着她的下巴把药塞进嘴里,楚元煜紧咬压根不让那药进来,萧随只用手抚摸她的腰部,让她浑身颤栗,面上浮现出因动怒而生的红晕,那牙关自然就松了。
药喂了下去,楚元煜反手扇了萧随一巴掌,咬碎牙骂道,“无、耻、之、徒!”
萧随松开她,声音可怜,“殿下,臣只是想让殿下好受些。”
“殿下,不要抗拒我。”
屋内唯一的光源在窗外的月亮,萧随遮住了它,楚元煜只觉得屋内一片黑暗,压得她心沉甸甸的,她向后挪动半步,银白的双脚一动,在萧随看来万分显眼。
萧随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下,没由来的,他问,“殿下,您有什么愿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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