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随对这一切的变化,慢慢掌握于心了。他咬着牙,恨恨道:“皇上,臣明白了,臣往后,不会再越界了。”
楚元虞微微颔首,萧随是可造之材,西北是他最好的归宿。
只要让他认清时局,未必不能为她所用,打造楚国江山。
“可是,臣有一件事,想问皇上。”萧随的目光,开始环绕看着这寝殿,富丽堂皇,又毫无暖意。
楚元虞直觉他要问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只能点头,“你说罢。”
“皇上,我们的孩子呢?”
萧随说完,满眼希冀看向她,旁的,他都可以暂且不提,之后再筹谋,但事关他的骨肉,他迫切地想知道孩子在哪里,只要见上一面。
那是他跟楚元虞爱情的证据,只要有孩子在,他就信自己能跟楚元虞重归于好。
“皇上,您怎么不说话?孩子呢?臣记得臣要陪您生下他……”萧随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来,只因他看到女人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
对楚元虞了如指掌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肯相信,他神情似哭非哭,“怎么了?臣是孩子的父亲,皇上也不让臣见他一面吗?臣还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三年了,他应该会走路了?喊过要见父亲吗?您又是怎么跟他说的,都告诉臣,都告诉臣啊!”
萧随跨步朝她走去,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面向自己,貌若癫狂,“你在闪躲什么!说啊!楚元虞,你好狠的心!虎毒不食子,你却宁愿打掉他!”
“我的爱,就这么不堪,这么让你想逃吗!”萧随撕心裂肺地怒吼,看着她冰冷的模样,恨意迅速蔓延全身。
楚元虞闭上眼,这一次,她无言以对。
早料到会有今日的情形,万幸是她如今权势高于萧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凉凉地想着,对在理智崩溃边缘的男人置之不理,“松手。”
“我昨夜,还是下手太轻了。”萧随眼红得滴血,却突然迎面扇来一个巴掌。
“啪——”
楚元虞:“来人,将摄政王送出宫,无令不得放行!”
禁军从外殿大踏步进来,强行将粘在楚元虞身上的男人撕下来,挟制着往外去。
萧随安静地离开了,没有再喊一句话。
内殿空了下来,楚元虞忽然觉得心累,踱步到椅上坐下,疲惫揉了揉太阳穴,拾起奏折,又没心力去翻。
“皇上,丞相求见。”小润子静悄悄进来,看到她的神态,轻声说道。
“嗯,传吧。”楚元虞叹了口气,这会子过来,想必是为了萧随的事。
孟庭阙白衣飘飘,步伐轻盈进来,先向她行礼,“皇上。”
“起身。”楚元虞扔下手里的奏章,“爱卿有话便说吧。”
“皇上,臣以为,您应当立刻下诏,遣摄政王回西北。如若不从,则就地格杀!”
第69章 对坐爱妻牌位独斟酒
殿内气氛萧瑟, 忽而冷风吹过,楚元虞浓墨的发丝微动。
良久,她嘴里吐露两个字, “不可。”
“皇上!”孟庭阙猛然抬起头, “您不杀他,便是养虎为患,萧随狼子野心,三年前京都人尽皆知……”
“丞相。”楚元虞看着他, “朕知道,你们忌惮他久矣,但他毕竟是楚国的功臣,为楚国出生入死, 几次成功抵挡敌国侵犯。我们身在庙堂, 不应这样对他。”
“可是!”孟庭阙欲言又止, “当年他……”
“不必再说了, 爱卿,朕理解你的苦心。抛开个人恩怨, 萧随他并没有对不起黎民百姓,在京都时, 杀的人里头,贪官尤多。”
“你也无需如此惊慌。”楚元虞抬眸看了他一眼,再说,萧随有什么心思,也是冲着她来, 但如今时过境迁, 他没有那么容易对自己下手。
孟庭阙欲反驳她,心内纠结不已, “皇上,您不能忘了,我们当日如何费尽心思,才走到了今天,万不可因萧随一人,前功尽弃啊!”
楚元虞沉思,她心内的确有一番考量,萧随是不可控的人,想将他安置在一个合适的位置,需要多方面的思考。
唯有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因为私欲,杀了萧随。人有千用,只要他还有一丝用处,她就不能下手,不然枉为明君。
至此,孟庭阙自知无力回天,只好点头应下。
临走时,他问道:“皇上可知昨夜……”
“朕知道。”楚元虞忽然觉得奏章有趣,翻开来看了看。
孟庭阙无奈摇头,“既然皇上不欲降罪摄政王,臣也无话可讲。只是子嗣一事,还得早日提上行程。”
语罢,他便告退了。
他前脚踏出寝殿,后脚黑妃和白妃听到动静闻声赶来,怪道昨夜摄政王要将他们敲晕,原来是与陛下有旧情。
他们的后脖颈到现在还疼着呢。
“皇上。”黑白双煞福身。
楚元虞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又提起朱笔批阅奏章,“起来,有何要事?”
白妃颦颦一笑,挪步到案桌前,娇羞垂首,“妾身昨夜照顾不周,请皇上勿怪。”
“无碍,此事朕已揭过,你们可不放在心头。没其他事情就下去吧。”楚元虞头都没抬,举手投足间又是落笔生花。
“皇上……”白妃眼见她的心没在自己身上,还要把他们赶走,心下微急,只好做出目的,“皇上,我们二人方才从后宫过来,给才人们上完课,其中有门擒拿捏滚的手艺,最是受欢迎的。”
“我们想拿来献给皇上,以舒劳身。”
楚元虞轻笑,又是这档子事,她眼眸暗沉,“小润子。”
“奴才在。”小润子在一旁应声。
“传朕指令,以后干清宫无召,后宫任何人不得踏入,干扰政事。”楚元虞厉声下命,黑白妃顿时脸色惨白,被宫人毕恭毕敬请出寝殿。
……
是夜,摄政王府。
萧随只身一人,手拎着两坛烈酒,怀里抱着一直随身携带的爱妻牌位,踏入藏月阁。
他临走时,吩咐下人要将藏月阁恢复原样,如今乍一看,确实无甚差别。
但还是变了。
好空。
藏月阁久不迎来主人,即使下人日日清扫,也无端落了层孤寞,屋内黑暗,只有窗外皎皎明月照射进来。
萧随没有喊下人来点灯,只用肉眼,在黑幕中探寻这座坟墓。他慢慢走到内屋,看到熟悉的床榻,上面却空无一人,爱的人已经要断了他,他看着也只是徒增伤悲。
“虞娘。”
萧随坐在床下阶梯,拔开酒坛的塞子,捧着它大灌了一口,咽入喉中,灼烧感顿时从咽喉烧到胃部,再流入肠肚徘徊打转,好似要将它烧穿。
“彭。”他放下酒坛,长叹一口,把放在床榻上的牌位摆正。
做完,萧随怔怔地看了它许久,随后猛然笑出了声,“呵呵……咳咳咳。”一不小心闷咳几声。
“我就是个笑话。”
“你是个歹毒的女人,算计我,把我算计得那么惨,我不会再爱你了……”
“不,我偏要。”萧随咬着牙,又灌了一口酒,而后从胸襟中掏出一条白色的肚兜。
他将之放置鼻端,重重嗅了嗅,还是那个味道。
还是这个味道,怎么会变呢?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先前红的那条,在打战时意外沾了血,那会儿形式凶险,那箭头是直接朝他心脏射来的,他是命大,才捡回一条命。
只是可惜了那条带着香味的肚兜。
萧随的手指捏着它,微微揉搓,他冷笑一声,当上皇帝,就把他这个寡夫丢下,自己独享后宫,真当他萧随已经死了吗?
还有孩子,一旦想到那个被狠心抛下的孩子,萧随当即就红了眼,连他们的骨肉也不要了,可恨极了,恨不得将女人捆在床上,再怀八百八十个孩子。
才能够止了他心头的痛。
怎么样才能挽回她?萧随脑海中闪过这句话,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女人的心夺回来,再谈其他的。
“王爷?”甘兰端着烛火在门外试探问着,“王爷,您在里面吗?”
萧随将鸳鸯肚兜重新折叠好塞入衣襟中,才淡淡道:“进来吧。”
甘兰于是来到他身旁,低头禀报,“王爷,如今朝廷对王爷恨之入骨,私底下筹谋要让皇上处置您,王爷,此事该如何去做?”
“恨我?”萧随笑得冰凉,他还没做什么,就先被忌恨上,那他在西北挥洒热血,岂不是蠢得吓人。
甘兰又道:“但皇上几次打回奏章,似乎不欲治王爷之罪。”
“你的意思是,她还顾念旧情?”萧随眼前一亮,果然她还是爱着自己的!只是为了避人耳目,才不得已驱赶他!
“王爷您不知,皇上她这三年来,身边空无一人,只要王爷想,还是能夺得帝心。”甘兰实在是不忍看王爷这幅颓丧的模样,明明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又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怎么就这般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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