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一声,他的手掌穿透了那人的心脉,将他彻底变成了一团不会动弹的死肉。
在周围众人噤若寒蝉的视线中,李尧直起了身。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身后一个青衣官吏递来的帕子,擦拭起掌心指间的血污来。
“收拾一下,”那块沾血的帕子被他随手抛掷,落在了地上尸首的脸上,遮住了对方死相凄惨的笑靥,“从即刻起,没有我的指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猎场。”
众人喏喏地应了,转身离去,不再注意那被玄甲骑拖走的侍从尸身。
李尧终于捡起了那只银色的护手,重新将它扣回右手上。
他低着头动作,表情是一贯的冷淡,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那道撕裂开的阵法入口。
他们两个……此刻情况究竟如何?男子眉心蹙起,头一次觉得事态有些棘手。
***
同一时刻,猎场内部。
姚珍珍与燕鸣臻站在倒地的傀儡身前,一时踌躇。
“朱姑娘的身体需要尽快送出猎场,”姚珍珍目光一扫朱明月生机全无的面容,低低地叹了口气,“操纵傀儡之人还未走远,罗玉龙不知踪影……若是万幸,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彼此的倒影。
“我去追,”姚珍珍伸手,苦禅铮鸣一声,被她收归入鞘,“你带她去猎场外找医者……黎金铃应当还在。”
燕鸣臻微微点头。
二人都明白此刻的事态紧急,没有过多絮语,青年抬手,从她发间随手拂过。
“沾上灰尘了……”他低声道,将女子头顶一片燃烧飘落的黑灰碾碎在指尖,随即转过了身,“万事小心。”
朱明月失去生机的身体被一团氤氲的灵光包裹着,缓缓蠕动变化,最终化作了一点流光,被收拢进了他腰间一块饕餮纹直佩中。
两人就此擦肩,向着不同的方向行进。
在他们的背后,烈火中的明月楼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根柴薪,轰隆一声,倒塌在滚滚尘烟中。
***
姚珍珍的目光扫过倒塌的明月楼,那些橙红的妖火失去了凭依的燃料,终于开始逐渐熄灭,留下满地的黑灰残垣。
她的脚步踏过烈火烧过的琉璃碎瓦,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几根未烧完的横木依然燃着摇曳的火焰,映照出女子挺直的步伐……与她脚下摇曳的影子。
“咯啦”,一声突兀的脆响从不远处传来,姚珍珍抬头,瞧见了从那熏黑的红砖墙边,闪过的一抹灰褐衣摆。
——好似是鬼祟的偷窥者终于没能忍住,露出了一个仓促的马脚。
姚珍珍的脚步一顿。
剑锋划过空气的尖锐啸音猝然炸响,那仓皇的窥视者脚步一个趔趄,冰冷的杀意便已掠过他的后心。
明月楼焦黑的残垣中,女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玄机处的数十玄甲骑没能拦住她的步伐,李尧的掌风也未能追上她的剑刃……这只狼狈逃窜的豹满当然也不能。
男孩的反应很快,或许这些妖兽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直觉在身,踩碎那片琉璃瓦的瞬间,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狂奔逃离的同时,他伸出了异化的前肢,那膨大兽爪趾尖弹出利刃,闪烁寒光的顶端霎时便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我们可以比一比,谁的动作快,”他奔逃的脚步就此停滞,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从男孩脚下的黑影中传了出来,“我杀了他,只需要一下。”
男孩背后,女子的步伐有如鬼魅,眨眼间便已欺至身后。
姚珍珍的剑尖悬空在他异化的兽爪上方,森冷的剑气在那火红的皮毛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她的眼睫低垂,目光扫过地面上散开的狰狞黑影,忽然轻轻一笑。
“处理人质,我的确不太擅长。”
“所以……你的对手,不是我。”
***
燕鸣臻的步伐快且稳,他的目标明确,行走间有风拂过,衣袂飘飘,自成风雅。
在他的步伐尽头,是一座古朴的门楼牌。
青年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中,逐渐掺杂上了另一道杂音。
“哒哒、哒哒……”有一道清脆的脚步声跟在了他的身后,不紧不慢。
燕鸣臻没有回头,他看向前方似乎永远在不远处的那座门楼牌,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来还在猜,这次来的是应滕手下的哪位心腹……毕竟,要取这凤凰血,他总得派些得力的人来,”青年脚步停了下来,“如此踌躇优柔,原来是你。”
“——‘吊岭鬼’薛方。”
他叹息着回头,抬眼看见身后跟着的那人的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少女静静与他对视,湿润的黑色瞳孔中无悲也无喜,宛如一湾平静的冰湖。
燕鸣臻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即使明知此刻所见定为虚假,但他还是感到一丝无法掩藏的愠怒。
这“吊岭鬼”如今所披上的皮囊,正与那姚珍珍的原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