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须发皆斑驳的中年人睁眼看着上首美貌青年的神色霎时间由阴转晴,心中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
“夫子,梁女史,还请见谅,”燕鸣臻霍然起身,礼数周全地对着二人点点头,“府外还有要事,我得先失陪一二了。”
“穆梁,你来替我招待二位贵客。”
言罢,他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满面笑容的长史,殷勤的走进来询问两位客人的需求。
“这……?怎的忽然如此行色匆匆?”周夫子愕然道。
一边的女吏却淡定的多,伸手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施施然便要告辞。
见旁边这位大司礼还在疑惑不解,她只好用手指蘸了茶水,在他身边几案上写下一个湿漉漉的“白”字。
看见那个字,周夫子先是一愣,随即便勃然大怒。
“这小子真是……真是……”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
司礼官是如何痛心疾首,那些老谋深算的女吏又是如何揶揄取笑,燕鸣臻都无暇再去理会。
他急匆匆地出了沧磐府,连马车都弃置不用,而是直接打马穿过长街,向着昭华城中唯一一条泗水河边而去。
仅仅是因为就在刚在,汤荣林的侍从传来了一条口信。
“殿下,白姑娘好像在泗水河边的珍物斋那边遇上麻烦了,我这边抽不出手,只能劳烦您帮个忙?”
——这位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僚机的司政官一收到姚珍珍的传信便派人通知了燕鸣臻,实在是敬业得让人无话可说。
临出门前燕鸣臻还稍微思考了一下姚珍珍是遇见了何种麻烦以至于惊动了汤荣林这个司政官,结果是在出门时他让管家多准备了些灵石银票之类的硬通货币给他。
——这家开在泗水河边的珍物斋也有上百年的历史,里面出售的物件多有珍奇稀品,若是珍珍真的因为看上某物而囊中羞涩,又或者被阁中卖家蓄意刁难,他便可解燃眉之急。
伴着哒哒马蹄,燕鸣臻已经想象出了自己慷慨解囊英雄救美的场景。
只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的。
第22章 鹿慈
白郁湄说情蛊可以让她在一定范围内感受到陆哲的位置,但这个范围究竟有多少又实在是很微妙。
【“大概在一个岛的范围内……”】白郁湄是这么描述的,【“我之前很少离岛,只要他在岛上我就能感觉到。”】
鉴于白郁湄口中的楠九岛大小或许只有不到一半的昭华城大小,姚珍珍只好在客栈楼下的柜台处重新花了两颗灵珠买了一份昭华城的地图。
“以泗水河与长央道为界,我会从中点出发,由内至外搜索,”将纸张铺开在桌上,姚珍珍手指点着地图的中央一点,“你如今的状态能支撑长时间的与我沟通吗?”
【“我可以的!”】白郁湄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姚珍珍笑了一声,将地图叠起收好,推开了门。
汤容林给她选的客栈距离城中心不算远,姚珍珍让白郁湄随时保持对情蛊的感应,一边朝着那条波光粼粼的河边走去。
只是她还未走出几步,抬眼就瞧见青石铺就的河堤对面一家门户大敞的商户内,一个身穿杏黄对襟襦裙的女子正低头打量那商铺中陈列的灵宝法器。
一个身材中等的精瘦男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指勾着那女子腰间一个精巧荷包。
那荷包显然是个储物的法器,金银线绣着图花纹,丝线交缠间闪烁着熠熠灵光。
姚珍珍一下子停住了脚步。那商铺内人并不少,只是大部分人都在挑选心仪的商品,或是两三聚集讨论着什么,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眼看着那小贼就要得手,姚珍珍想了想,还是调转了步伐,转头走进了那间商铺。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姚珍珍逮住了那个手脚不太干净的男子,商铺内的伙计也帮忙作证要将他扭送玄机处。
东西失而复得,那身穿杏黄襦裙女子连连道谢,还想拉着姚珍珍去附近茶楼感谢一番。
姚珍珍还有要事在身,自然不耐烦这些客套,只是婉拒,挥了挥手便要就此离开。
“白姑娘!”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惊喜交加的声音。
姚珍珍抬起头,看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正趴在栏杆边,满面喜色地望过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同龄的少年少女,个个姿容不凡,在这人头攒动的商铺中也格外显眼。
是陈谦。
姚珍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少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一阵小跑下楼来,将那几个伙伴甩在了身后。
“我昨日没能见到姑娘,今早又被云瑶师姐打发出来采买……没想到现在竟如此巧能遇见!白姑娘也是来珍物斋采买的吗?”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姚珍珍,眼中的好感简直是呼之欲出。
“不,我只是路过此地,见有人偷盗,才进来阻止……”
“陈师兄!”那黄裙的女子忽然出声,“你竟认识这位姑娘么?她方才替我抓住了偷我荷包的小贼,我正要请她去茶楼一叙呢!若你们认识,那可太好啦!快帮我劝劝这位姐姐!”
“圆圆?”陈谦这才注意到姚珍珍身边少女,“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的,李兄竟然没有跟着么?你偷溜出来的?”
被称作“圆圆”的少女闻言皱起了脸,露出嫌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