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给栗春求十八籽,她把手串在香炉里认认真真过了三遍。严谨地像第一次考试的小孩子,生怕哪步出了错惹佛祖生气。
她的心愿无外乎是那些,在不同的佛祖面前复制粘贴。
怕佛祖分不清楚,栗夏还背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直到路过观音殿,听到两个女生在外聊天,其中一个着重强调,“这个殿求姻缘超灵的!我去年就是在这里求的,年底就遇到了我男朋友!”另一个说,“那我也要拜一拜!”栗夏这才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
可转念,她发现,她不想求桃花也不想求姻缘,她想求的,也许是见他一面。
视频那晚之后,栗夏一直在想,她要怎么向F提出见面才比较自然?什么借口他不会反感和拒绝?吃饭会是不错的理由吗?每次细究这些想法,她都不免心里紧张,为自己的主动提前捏一把汗。
停停歇歇,拜完所有大殿,不知不觉已过吃饭的点。天气潮闷,栗夏出了一身潮腻的汗,她的位置再去找好吃的斋饭有些远,便在山下凉亭休息,等风。结果,没等来风,倒等来一场江南好雨。
先是竹林簌簌,头顶的天沉沉地晦暗下来,很快,云层像湿重的海绵,挤出一滴滴雨水来。接着,古镇四周蒸腾起虚白的雾气,这片古刹静地,降了一场串珠大雨。
往远处看,香火,人影,雨气。
也算是体验了烟雨江南。
可惜的是,她没带伞。
到了离开的时间,栗夏循着廊檐往寺门外走,午后雨伞错落拥挤,她走到最外面,在檐下避雨,顺便看一看门外有没有卖伞的小贩。可惜没有如她所愿,大多是下午晚来的香客,步履匆匆。栗夏扶一扶包,决定等到雨再小一点再走。
来往的伞面、脚步杂乱无章,她盯着无休的雨出神。
直到近身处站了个人,她听到那人问,现在什么时间,寺庙里还有没有斋饭。
栗夏回过神偏了偏头,对方太高了,正侧过身子收伞。她没看清,也不好意思再看。从口袋摸出手机,解锁。
“下午三点。”她说。
雨声有点大,她提高一点音量,“斋饭应该还有的。”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传来一声极浅的笑。
栗夏不解看去。
抬头时,是陌生又熟悉的一张脸。
他似笑非笑:“你怎么用我的照片?”
这刹那,雨声切切,钟声杳远。
栗夏心跳滞了一秒。
第19章 指尖触到他温热掌心
做梦似的,屏幕上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更荒唐的是,他甚至比屏幕上还要生动好看——
眉眼沾了雨后的潮气,呈现一种涤尘浸水的清晰。额头半露,留白,放大了干净五官藏起的一点坚毅。他站在她身边,整个人脆生生的挺拔,白皙,浅蓝衬上有雨水打湿的印记。像什么呢,栗夏想到雨后竹,松间风。
他正垂眼定定看她,眼里含着笑与难掩的兴趣。
栗夏一时有点词穷。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场意外的风裹挟着,耳边除了自己不受控制剧烈加速的心跳,再听不到其他,世界和她都变得安静又缥缈。以至于F嘴巴动了动,同她说话,栗夏全没听清。
“啊?”她眨眨眼睛,只得反问回去,“什么?”
她发誓,她想象中的见面,绝不该是此刻这种怔怔傻傻的眼神。怪就怪寺庙的雨也有灵性,噼噼啪啪就敲得她乱了阵脚。
大概F也看了出来,他抿出笑,“我是问,你出门没带伞吗?”
栗夏平时习惯戴帽子,利落方便,现在手里连把遮阳伞都没有,她呐呐点头,“嗯,不知道今天要下雨。”
“南临夏天就是这样,”F说,“昨天忘了提醒你。”
“喔——”栗夏敛敛下巴,“你对南临很熟悉吗?”
“不对,”她蓦地反应过来,指指地面,探究式地盯着F瞧,“你是不是应该……解释点什么?”
F坦然笑着,迎接她的目光,“我住在南临,工作也在。”
比谜面还要令栗夏惊讶的谜底就这样被他自然得讲了出来,栗夏大脑暂停,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上次视频听歌,他就已经知道她在南临,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那……
太多好奇,栗夏还想问什么,身后陆续有香客出门,一把倾斜的雨伞横冲直撞,伞尖直直掠过她脑后。她背对着不知情,只见F蓦地抬手过来,在上方挡了一下。
“小心。”
耳边有闷闷的碰撞声,栗夏心尖骤提,刚意识到什么,接着头皮一凉。她缩缩脖子,向前挪了一小步,躲开。所幸没被伞珠戳到,但那伞还是蹭湿了她背后的小衫。
原来是个讨厌的小孩儿。
栗夏暗暗瞪了他背影一眼。
下一秒,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浅的笑。栗夏仰头,发现F近在咫尺,她甚至看得清他领口扣子的纹理。视线交汇,她也不躲,努力保持镇定,“又笑什么?”
他个子高,手起起落落,很是矛盾。
最后虚虚一指,才说,“头发乱了。”
“要我帮你吗?”
“不不不。”
栗夏边摇头边抬手去理,没想脑袋后真翘起一小绺,还沾了水珠,固定出一个凌乱的弧度。
可恶!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呆极了。
“完了。”栗夏按着头皮,忽然说。
“怎么了?”
栗夏抬眼,观察对面的人:“没有给方老师留一个漂亮的第一印象。”
听起来像是遗憾的话,但她语调藏不住轻俏,抬起的眼睛亮亮的,长睫毛随着一上一下。
F笑说没有啊,他歪歪头,特意端详一秒,“我看,还是很漂亮。”
栗夏这才咧开笑。
八颗牙齿露出来,又藏起来。
她脸颊发热,心跳怦怦响,脑袋晕乎乎的,但她好喜欢此刻。
而此刻不该被她那些在心里团成毛线球的问题所打扰。
栗夏什么都不问了,她藏好手机,说了些俏皮话,气氛就这样在她的小巧思里变得轻松起来,彼此都放松不少。
F看看寺庙内外,说,“这儿人有点多,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雨仍未停,寺外不是什么好去处。
“你要进去吗?”栗夏问。
F没有直应,而是考虑她,“你是不是已经拜过了?”
栗夏点点头,又说,“没关系啊,我又不能代替你,你来都来了,我就舍命陪君子喽。”
F像是很意外,又向她确认一遍,“真要陪我?”
轮到栗夏疑惑,“你不想进去吗?”
“不是,”F说,“以前大家都说这里灵验,我不太信,也没特意来过。”
“现在信了?”
“嗯,现在信了。”他说着,把目光放远,对面的香火、人影悉数落在他眼底,他转而去看栗夏,颇有些兴致勃勃和满意,“灵泉寺已经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了。”
“哦?是什么?”栗夏好奇。
“陪你旅游。”
他讲话时,看着栗夏的眼睛,静静的。有时候,真诚好像这个世界的消音器,明明周围这样纷乱,栗夏却清楚地听到、感受到他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