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不能。
没错,季衡很好,她也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拍摄的视频给村里带来了很多客户,生活助理也当得非常称职,任劳任怨,主动加班,还不主动要求加工资,工资还是别的老板发……总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类,而且还很弱,吃点补药就流鼻血。
重点是很弱!
就算某天他真的知道了她非人类的身份,想要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也没机会。
——梦叔的力量可以让人类遗忘、模糊一段时间内的记忆,效果非常稳定,除非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才会出现特例。
可她是山神,村里的其他精怪们都是应该受她庇护的,她不能去赌,赌暴露身份后永远不会出现问题。
尤其那几个还在成长期的幼崽们,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差错,如果因为暴露身份而受到什么影响,他们很可能会发育不良,最坏的后果就是彻底退化为没有灵智的原形。
心里默默对季衡说了声抱歉,杜若若终于狠下心,决定回去之后就给季衡加福利、加工资,不是让孟良吉给季衡加工资,而是真的她自己给他加工资。
这是独一份的待遇。
目前村里的所有村民都是网店的成员,但是大家通过店里赚到的钱都是杜若若统一管理的,除了一部分钱用来改善大家的生活,再分一部分钱让贫穷惯了的大家过一把有余钱在手里的瘾,其他钱都用来做之后修路的资金,并没有工资;负责客服的短发妹子之前还倒欠着她一笔钱,自然也是没有工资的,后面的工资也基本都是用员工福利换成对短发妹子母亲身体好的灵气野果和蜂蜜等特产抵掉了。
可以说,季衡即将成为万山网店成员中从杜若若那里拿正式工资的第一人。
做出这个违背祖宗……不是,违背她能抠就抠的“奸商原则”、也给存钱修路的梦想加了一个小小的负担的决定,杜若若双目含泪,心口跟被肥花压着一般闷闷作痛。
心里默默努力安慰自己——季衡是自己人,提高待遇是必须的,不能反悔,不能反悔……
她脸上的表情随着心理活动不停变来变去。
落在季衡眼里就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杜若若和河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被他这样一问,很紧张,而且她急着要去见河华,却被他叫住,现在很着急,很不情愿。
季衡:“你喜欢他吗?”
这句话比刚才问杜若若记不记得河华长相的那句话更突兀。
杜若若变幻不定的脸色停滞在一个疑惑中带有点懵圈的表情上。
——谁?喜欢?喜欢谁?
她顺着季衡的视线,看到不远处路灯下的那朵夜色中也闪闪发亮招人眼球的“荷花”。
这时的杜若若脑子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人类各大影视、小说、歌曲、诗歌、绘画等各种艺术形式中经久不衰的话题——爱情。
以为季衡是单纯询问她对河华这个“客户”的感受,还是双方村子曾经有过旧仇的“客户”的感受。
虽然不明白刚刚明明似乎还在怀疑她和河华身份的季衡怎么突然一转弯开始关心起她“半个老板”对“客户”的感受,但既然打算将季衡纳入自己人的行列,那么除了一些实在不能告诉他的秘密,其他事情尤其是和生意和客户有关的完全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才能更好的坑……挖客户的钱嘛,特别是百水村的钱,不坑白不坑!
杜若若侧头撇了一眼远处,河华正在看着这边:“额……挺喜欢的。”
精怪的耳朵可远比人类的好使,别看那边和这里隔着至少四五十米的距离,她在这里和季衡说悄悄话那边的两个精怪也能听得清楚。
以前两个村子关系不好,就算当着百水村村民的面说讨厌他们也没事儿,可现在百水村不是有望发展成万山村的持久式冤种客户嘛,再当着百水村村民的面说话自然就得注意着点儿。
季衡默默听着,不吭声。
杜若若一脸莫名其妙,怎么这人看上去更生气了?
“我很快就回来。”河华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情很重要,杜若若没时间再多想,只能匆匆朝季衡告别,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河华那边。
鹿鸣路附近全是别墅区,住户少,各家都有花园,这个路口的小公园不大,白天晚上都很少有人来,正适合说一些不能被人听到的秘密。
河华简单向杜若若介绍了一下他旁边的年轻男性:“杜村长,这是乌渝。”
接着开门见山说出他的目的:“杜村长,我怀疑蜃许没有死。”
“蜃许?我记得。”杜若若记得这个名字,影响还很深刻。
蜃许,百水村水生水长的稀有类精怪。
在人类的神话传说中,蜃是一种可以造成幻景的神奇生物,古人误以为海市蜃楼这种现象是蜃吐气造成的,由此命名为海市蜃楼。
而蜃许却并不似人类的传说可以制造幻景,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蚌精,只是体型尤其巨大,比百水村其他的蚌精要大得多。
过大的体型导致他其他蚌精那里不受欢迎,显得十分不合群,后来他认识了一个体型和他一样巨大的异性——去百水村打零工的万山村野象精,象香。
两个精怪很快就结了婚,还搬来了万山村住,小日子过得很是甜蜜。
可好景不长,新婚几个月后的某一天,蜃许突然狂性大发,杀死了象香,随后自己也被天雷劈成灰烬。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蜃许化灰,但梦叔他们和收到通知匆匆赶来的百水村村长及几个村民,全都亲眼目睹了。
天雷劈得正厉害的时候他们不敢靠近,是站在对面的山头看着的,对精怪们的视力来说,这么远的距离并不算什么,照样能看得清清楚楚。
天雷劈完后,大家一起进入到现场,梦叔和百水村村长亲手查看蜃许留下的灰烬。
百水村的村长亲口认证那就是蜃许的骨灰。
结果现在河华突然跑来告诉她蜃许没死?
杜若若:“没死是什么意思?当年蜃许死后你们村长亲自查看过,十分确定蜃许已经死了。”
“没错,当时百水村的村长……也就是上一任河伯确实亲自确认过,但蜃许可能没死,上一任河伯倒是的的确确已经没了,”河华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抱歉,杜村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河华,是源江的新一任河伯,也是百水村的新一任村长。”
杜若若目光微凝,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结,问出一个问题:“你是新河伯?上一任河伯,出了什么事情?”
如果没有出意外,上一任河伯应该还有很多年才会陷入沉睡,接着消散,再诞生出新的河伯,新的河伯会度过一段相对于人类和其他精怪们来说更短的幼年期。
河伯是源江水神的一种称呼,水神的交替一直是百水村的禁忌,因为沉睡期间的水神是最为虚弱的时候,村民们极少对外透露相关的消息,有外人打听时村民们都会非常警惕,严重时还会将打听这件事的外人驱离村落,以防止被不怀好意者发现水神的虚弱期,从而出现什么意外。
同时新生河伯的幼年期极短,会根据每次新河伯的新身体的种族自行调整,并不固定,外人极难根据河伯的新生推断出准确的下一次沉睡时间。
百水村以外的精怪只知道水神更替的周期在逐渐缩短,从最久远的河伯能够存在上千年,到后来的数百年,再到近代和现代的两百多年。
十八年前百水村的河伯三十多岁,距离新水神诞生至少还有一百七十多年。
另外,杜若若没有从河华身上发现一丝河伯该有的神力。
和上一任河伯相见时她处在幼年期,但是体力弱小到几乎感受不到的神力在第一次见到那位河伯时依旧和其体力的神力产生了一瞬间的短暂呼应。
现在她的神力比以前强大,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另一位河伯的神力。
杜若若眸光微动,并没有挑明这一点,毕竟她从诞生到如今也只见过这两位河伯,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一种情况才是正常的。
这两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不管是杜若若还是梦叔,都还以为百水村的现任村长还是当年的那一位,将河华当成百水村的普通精怪。
“一任河伯提前进入沉睡和蜃许有关……”河华的回答刚开了个头,他边上的乌渝就急了。
“村长!”乌渝面带急色地打断河华,瞄了一眼杜若若,道,“这个真的能说吗?她可是十万大山的山神!”
河华摇摇头,让他别说话:“正因为她是山神,我才要说,如果蜃许真的没死,被他达成目的,我和她都会遭殃。”
杜若若:“我和你遭殃?如果他真的没死,该遭殃是他才对。”
上一任河伯出事和蜃许有关,杜若若不觉得奇怪,河华刚才开口就是怀疑蜃许没死,接着又说到上一任河伯,两者必然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