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进精神病院后_岑为【完结+番外】(45)

  他很懊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霍盛源是禽兽,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症状。

  如果早一点发现了,早点制止霍盛源,早点带她去治疗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关进精神病院,也不会变成这样?

  换做以前,他一旦发现她不好好吃饭了,或者瘦了,一定会带她去吃好吃的,而且要天天带她去,一定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回到那个还是娃娃脸的小嘉同学。

  但他现在做不到了,他成了穴居动物,只能潜伏在黑暗里,无法走在阳光下。

  迟予辰怀念走在阳光下的日子了。

  *

  迟予辰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自首,自首减刑的道理他懂。

  但自首后,他的小嘉同学怎么办?她能照顾好自己吗?

  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听赵阿姨说,她有好多人格,有一个人格竟然幻想那个禽兽是她喜欢的人,他们竟然还谈恋爱了!有警察人格、邻家哥哥人格,还有一个是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主人格。

  迟予辰想着,等她状态好些了,他再去自首。

  *

  在黑暗里待久了,迟予辰觉得自己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快要失去生命力。

  他不想一直当穴居动物,问赵阿姨有没有他能做的工作。

  赵阿姨说,医院里正在招绿化工人,修剪草地和树枝,也顺带负责每个医生办公室的绿植日常养护。

  这些好弄,他之前去霍盛源家里,在他家的花园里做过几次,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去应聘了,以哑巴的身份。

  因为赵阿姨跟他说,这里的人都很怪,不喜欢人在背后嚼舌根,嚼舌根的人被开除了不少。

  索性,他当个哑巴。

  ……

  二月初,难得的好天气,迟予辰正修剪着树枝,忽然听到一阵打闹声,他赶过去时,看到了两个女生分别被人骑在身下。

  他透过人缝看去,看到其中一个女生是他的小嘉同学。

  她脸上有散落的头发,模样狼狈、神色倔强,透出极大的不爽。

  那人正揪起她的头发,要往地上甩。

  迟予辰连忙扔下修剪树枝的大剪刀,疾步上前,拽住了那个女病号的手。

  他的小嘉同学,不能被任何人欺负!

  他用力地拽走了骑在艾嘉身上的女病号,听到女病号骂艾嘉,每个字都那么难听。

  骂她,就像在骂他。

  可是,为什么艾嘉对那么敏感的词没有反应?

  迟予辰被气到,狠狠地踢中女病号的左右膝盖弯。

  他要她跪下来,让她知道,说错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是要跟当事人道歉的。

  等女病号散去,迟予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小嘉同学。

  那是他第一次,可以在阳光下,明目张胆地看她。

  那种感觉格外奇妙,就好像看到了你放在匣子里珍藏了许久许久的传家宝,你想把它翻来覆去地多看几遍。

  她的眼里好像有了些许光彩,她认出他了吗?

  还是别让她认出来,认出来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和负担。

  迟予辰别开视线,刻意不再去看她。

  但他没想到,艾嘉竟然会过来拍他的肩膀,还跟他说:“谢了,哥们!”

  迟予辰的身体不由得颤了下,连同那颗心,也猛然一动。

  这就是赵阿姨跟他说的,这是艾嘉的警察人格吧。

  这个人格里,没有他。

  迟予辰努力装作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转身后,他的心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原来,那么熟悉那么亲近的一个人,不认识自己后,是这样的滋味。

  像吃了世界上最苦最苦的苦瓜,渗进每个细胞,苦得他的心阵阵发疼。

  *

  当了绿化工人后,迟予辰的吃住有了很大改善,都可以在地上解决。

  但有时他想念艾嘉了,晚上会去地下二层,去看看他跟艾嘉的合照和“迟予辰的理想国”。

  迟予辰第一次听到女人惨烈的声音,是在1月底,他正躺在那张蜷缩起来才能睡的小的折叠床上,看着他跟艾嘉的合照。

  那声音从哪儿传出来的?

  迟予辰想去看,但理智告诉他,别多管闲事。

  他忍住没去,后来他又听到过几次,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女声,但都一样凄厉,像夜晚啼血的夜莺。

  直到有天,迟予辰听到那个声音喊得过于凄厉,他实在睡不着,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循着声音走去,声音来在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跟地下二层的格局有些相似,有无数个小小的房间,房间的最下面有一个方形小窗口。

  走到一半,幽闭的房间变成半敞开式房间。

  迟予辰不敢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要暴露了。

  他躲在暗处的墙角,望着那些半敞开式的房间。

  眼前那一间间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房间把他吓到,房间一看便是临时搭建的,上面都是敞开的,房顶吊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凄厉的女声来自里侧的一个房间,她大声喊着什么,但听不清,全被痛苦淹没。

  迟予辰一秒都不想待下去,这哪是帮人治病的地方,简直是炼狱!

  他刚想走,听到传来脚步声,他急忙躲到身后的空屋里。

  透过那扇方形小窗口往上看,迟予辰看到他们搬来的女生是艾嘉。

  竟然是他的小嘉同学!

  他们想对她对什么?

  迟予辰有种不详预感,心突突突地打鼓。

  他不走了,那帮人把艾嘉抬到了他躲的小屋的隔壁。

  起初没有一点声音,渐渐听到他们在说“xx”“怀孕”,他听得心惊肉跳。

  他恨得咬紧了牙,捏紧了拳头。

  迟予辰大着胆子从小屋里走了出来,躲在墙后面,望着躺在一张窄窄小床上的艾嘉,她的身下垫着一张粗糙的老虎皮垫子。

  周围有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对她做着什么。

  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颤抖着,一定很疼吧。

  迟予辰的拳头捏得更紧了,眼里似要喷出怒火。

  他以为她离开了霍盛源那个禽兽,就能安全了,没想到,她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对她的?

  传来鞭子的声音。

  每一下都狠狠地抽在她那原本已是淤痕的身体上。

  她终于出声了,声音跟他之前听过的那些凄惨的声音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

  她的声音只是凄惨,但不尖利,是隐忍的、压抑的声音。

  迟予辰想操起一个武器,把这些人狠狠打一顿,让他们别再糟蹋他的小嘉同学。

  但理智告诉他,别这样做。

  他不过是一名逃犯,一旦暴露身份,他就不可能还藏在这里了。

  他恨自己无能,恨她被别人qin/fan,自己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禽兽们对她进行一轮又一轮的jian踏。

  他那么那么珍爱的沉睡公主,成了别人肆意jian踏的破布娃娃。

  他的心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在每根血管里燃烧着,几乎要燃爆。

  但他只能愤恨又无助地看着,看着她隐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看着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咬得都渗出血珠。

  那晚,迟予辰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艾嘉被人qin/fan的画面,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他把那三个人的样子牢牢地记住了,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

  第39章 迟来的太阳(三)

  ◎他把最深的爱意,藏在一只只千纸鹤里◎

  翌日,迟予辰去了温医生、李医生的办公室,给他们的绿植浇水。

  发现他们的办公室没有摄像头,想趁机在他们的水杯里放了无色无味的药。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手却颤着,耳边仿佛响起艾嘉的声音:

  “迟哥,你在做什么呢?我们,要做个好人。一辈子都要做好人。”

  手一抖,药洒在了桌上,迟予辰连忙收拾干净,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二层。

  他将握紧的拳头重重地往墙上砸,砸了一下又一下,指关节疼了、冒血了,还在砸。

  最后,身体像瘫软了似的,缓慢地、缓慢地蹲下身来。

  少年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得像一把差点被折断的弓。

  脑中情不自禁地闯入昨晚艾嘉被jian/ta的画面,肩膀不由得颤抖起来。

  从轻微到剧烈,仿佛一朵花绽放的时间。

  逼仄昏暗的小小空间里,响起隐忍克制的声音,混在喉间。

  仿佛一场怎么也无法停歇的台风。

  ……

  晚上,迟予辰躺在他那张狭窄的折叠床上,如躺在布满针刺的刑具上。

  他一刻都没闭眼,心脏跳得很慢、很慢。

  像要停止所有的脉搏。

  耳边时不时响起凄惨的女声,响一次他就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偷偷跑到地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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