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她_施黛【完结】(39)

  正这样想着,书房房门被从内推开,嘎吱一声,格外引人注目。

  白婳心一提,犹豫起身,走到门口,见公子不在,只臧凡一人出来,心底顿生怵意。

  他向来对自己不会有好脸色。

  白婳有心理准备,四目相对,臧凡神情冷淡,擦身而过,只将她视作空气,理都不理。

  习惯了,白婳也不在意。

  但她不能不知礼,于是主动迎上前,开口道:“臧公子去邺城闯荡,一定开拓了眼界,不知有没有印象很深刻的趣逸见闻?”

  臧凡顿步,眯眼看她:“怎么,又想套我的话?”

  白婳微笑,语气如常:“公子说笑了。邺城临海,先前听闻此地港运发达,船舶于海道之上航行,阡陌有序,与马车驰于平坦大道几乎无差,阿芃从未见过此象,故而好奇。”

  想到宁玦与段刈邺城相约一事,臧凡淡笑看着她说:“抱紧你家公子的大腿,说不定到时真能所想如愿。”

  白婳没听明白这话。

  眨眨眼,白婳犹豫再问:“公子可有答应要去赴宴吗?”

  臧凡探究看着白婳,恶劣一笑,摇摇头:“没有,不如你去劝劝?他可经不得你求。”

  白婳有自知之明:“公子行事全凭自主意愿,我人微言轻,哪里劝得?”

  臧凡言辞意味深深:“那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无意继续对话,大摇大摆迈步离开。

  白婳有些生急,望着那道玄色背影越走越远,思忖少顷,落下门闩,而后走到书房外,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等了片刻,里面应声:“进。”

  白婳迟疑迈入。

  站在书案前,与宁玦面对面近距对着,白婳垂目,尽量克制心虚外露。

  她尝试出声劝说道:“方才听臧公子说,公子并未答应赴宴的事,我看臧公子兴致勃勃过来邀请,若我们不应,当头泼下冷水,恐伤兄弟情谊。反正距离不远,我们不如就当下山采购食材,顺道去一趟臧府,公子觉得可行否?”

  宁玦看着她,目光向下,掠过她脚踝位置,说:“你伤还未好。”

  白婳赶紧保证:“已经全好了,一点不再生痛,行动也如常爽利。”

  宁玦:“不是逞强?”

  白婳:“没有逞强。”

  宁玦看着她,眼底无柔情,但也不冷漠。

  他自然启齿:“过来,我看看。”

  白婳微怔,不懂他的意思。

  是叫她原地走两步,看看是否伤好,还是像先前那样,褪了鞋袜直观看伤处?

  宁玦见她不动,抬起手,冲她一招。

  白婳抿抿唇,只好忐忑走去,靠近他。

  宁玦从座位起身,等她刚刚在自己面前站定,上前一步将人拦腰一抱,抱上书案边沿。

  “……公子?”她言语生慌。

  宁玦安抚解释:“别怕,这样方便看。”

  原来还是要直观看伤处。

  以前不是没褪鞋袜看过,她的伤势一直是他照顾的,所以,若现在再推辞扭捏,岂非显得过于矫情了。

  这样想,白婳忍着耳热,只得伸手往后撑,借力稳住身子。

  他动作轻柔,指腹小心触到她小腿肌理,觉凉,收回手后没有言语,径自去堂屋取来盆具与铜壶,准备给白婳温脚。

  如果不为看伤,再碰她的脚就显得过于不合宜了。

  白婳反应慢半拍,等到脚尖已经触到水面,才顾得防备往上缩。

  宁玦知晓她顾虑之事,说道:“表面已经消肿,但若体温过凉,血液流通慢,有些细微痛感不易被察觉,待我帮你温过后,再用药搓一搓,如果再确认无碍,便是彻底痊愈。”

  是她敏感了,公子到底是为了她的伤。

  白婳有点愧疚,闻言后,放下心来,身体紧绷的那股劲慢慢松懈下去。

  宁玦蹲在她面前,执手将她双膝分开,而后伏在中间,上身微微前倾。

  这样的姿势,白婳臊得不行,可又无法言说,公子好心好意,此刻为了方便帮她涂药,甘愿蹲身屈膝,那她忍羞一会,又有何妨呢?

  只是,一会可以。

  再久,她也要受不住了。

  泡脚水温烫,水汽如雾霰氤氲,公子俊朗容貌在热气蒸腾间时虚时实,白婳呆呆看着,竟生眼前如幻的错觉。

  执剑的谪仙,怎能为她身姿伏低?

  她只觉得自己亵渎。

  泡完,要涂药膏。

  宁玦动作干脆地将木盆扯走,蹲身姿势未变,只抬眼示意她把足抬腿,再将脚跟搭上他膝头。

  已经这样了,走不得回头路。

  白婳忍着心跳慌张,依言照做,只盼快些结束煎熬。

  掌心带茧,一圈圈搓过,细致将药膏推匀,他每用一次重力,都是检验她的恢复程度。

  “疼就说话。”宁玦提醒。

  白婳点头,不觉痛,只生痒。

  双手撑在身后,手心无意滑进一张宣纸,先被她掌中汗水浸湿,又被她无意攥皱。

  她想,如果不能再用,便叫公子从她的例银里扣除对应的钱银吧。

  宁玦:“另一只。”

  白婳配合。

  她身着的衣衫是单薄非绒

  的,此刻敛起一部分衣摆在小腿上,加之姿势张合,很无安全感。还有,膝间有存在感极强的吐息,他每上身前倾一次,她便不由眼睫轻颤,栗抖一次。

  不可再忍耐了。

  白婳试图轻挣,与此同时,宁玦好像身形不稳,竟突然往前凑去几寸距离。

  虽然没有实际碰到她,但视觉刺激却是十足,只因一旦真的碰到,他嘴唇压上的便是不可言说的少女禁忌之地。

  虚惊一场,可是,白婳还是怔住了。

  她陡然睁大眼睛,缓了缓,难以置信地确认察觉,温热真的汩汩而出。

  她完全懵了,身体僵住,一动不敢动。

  宁玦一副状况外的模样,毫无察觉有异,松开涂药按揉的手,蹲身原地,抬头看她。

  那么明亮的眸子,视线灼灼,会不会看穿她狼狈的心事?

  白婳慌张错过眼去,没忍住,顿时有点想哭。

  万不可被他察觉,白婳欲盖弥彰的,一手搭他肩膀,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悟住他的眼睛。

  宁玦问:“怎么了?”

  没有合理的解释,她干脆学起他的霸道:“无事,我不能碰你吗?”

  宁玦沉默了会儿,还是回她:“碰。”

  书房窗牖敞着一道窄窄的罅隙,冷风钻进来,扑面清凉。

  白婳身体在抖,并不因为冷。

  宁玦等了片刻才有动作,慢慢拉住她的手,拿下来。

  而后眼神温柔看向她,开口喑哑问:“冷不冷?”

  白婳摇头:“不冷。”

  宁玦未去探究她眼眶发红的原因,只关怀道:“你身上衣衫薄了,看近日风向,不日大雪,明日我带你下山,去成衣铺子新添几身冬装。”

  白婳眸子无神,此刻浑然天成出一股与常日不同的风情。

  她开口,声音很低,怏怏无力:“公子是答应下山赴宴了吗?”

  宁玦回:“下山陪你选买冬装,至于赴臧家的宴,顺路便去。”

  无论如何,她目的达成。

  心头紧绷的一根弦暂松,白婳努力将双膝并合,可越是如此,越觉湿濡明显。

  她好懊恼,因那浪荡羞耻的反应,当下根本无法直面宁玦。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视角里,宁玦唇角稍扬,浅浅勾起一抹笑。

  ……

  翌日午后,宁玦带着白婳下山,直奔街市里的成衣铺子。

  两人去的还是上次光顾过的那家店,名字叫「袖仙阁」,上次来时匆匆,没有留意店名,这回光顾,白婳特意瞅了眼。

  袖仙阁的老板娘很会做生意,每每笑靥相对,又不是过于殷勤的那种,分寸感拿捏到位,将人招待得极为舒适。

  于是,当宁玦询问她打算转逛哪条街时,白婳直接回复的北街。

  一进店,老板娘眼尖认出了他们。

  又见白婳今日身上穿的正是她家店铺的衣服,眉眼弯得更甚,好似成就感十足。

  引领着前一位进店的客人选买完毕,付完银子,老板娘笑容满面地走到白婳与宁玦面前。

  她招待道:“姑娘与公子今日又得空来逛街了啊。真是赶得巧,我店里昨日才刚刚新上了一批冬装样式,还没被人挑选过,姑娘先来瞧瞧,将心仪的款样提前选走。”

  白婳应声:“好,我自己看就好。”

  老板娘会意,没有步步紧贴跟行,容她自己打眼。

  期间,又给坐下等待的宁玦倒上茶,处处周到。

  白婳余光瞥到,心想,老板娘擅于经营,怪不得能把这家成衣店做成整条街铺面最大的。

  逛了一圈,眼花缭乱。

  最终选中一套较为心仪的,上身是月白色素绫缀雪狐毛边绒衣,下身则为烟水蓝锦缎百褶裙,再搭一条浅粉色的腰间丝带,色泽温柔,格外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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