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能理解孩子们的想法,如果一次能治好,他们作为叔伯定然也不会计较那么多,可眼下平安每年都发一次病,家里哪里治得起。其他亲戚都说他们傻,为了一个孙子连累了一大家子,甚至有人说出反正他们还有其他子孙,不如就放弃了的话来。可孩子在跟前长到这么大,哪里能说放弃就放弃,他舍不得啊。
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头两次花完了家里的积蓄,再去市医院要两三百块钱,家里只剩十块钱,找人去借也不是那么好借的。这个时候木家堡的人来报信,说要召集他们去干活,那人晓得他家里的情况,便跟他说了沈医生的事情,劝他带孩子来看看。
白露见孩子的四肢的斑点就猜测这是紫癜,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类,如今病人既然验过血,那就方便多了。但她还是做完了初诊:脉象沉细弦郁,舌头发红,舌苔薄黄,咽喉及口腔黏膜充血,的确是中医上说的“内伤发斑”。这个病在几十年后是用丙球蛋白来治疗的,但如今国内的医院不一定有这东西,就算是有,大部分人家根本用不起。
医院一般是用止血剂、口服的激素加上强力青霉素等药物强行压下去,这样治标不治本,外表上看着好像是好了,其实只是暂时压制。好在中医上早就有这个病症的记载,白露知道这个病怎么治。
“他这个病确实是紫癜,孩子如今急症,有内出血和发热的情况,今天先放在这里,我要给他做针灸止血,再下一剂重药控制住病情,后续需要继续服药。大约三月可以彻底康复,但血症会造成身体亏空,后续最好继续服用一些补血的药材。”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我们都听沈医生的。”木多听说可以康复,心里别提多激动了。他小时候在木家堡学艺,知道大当家什么脾气,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木家堡招摇撞骗,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必然是可信的。
“木雄,跟外面说一声,今天不接诊其他病人了,云华,准备东西,这里不需要留这么多人,家属留下,其他师傅们可以去找木方阿爷,这次的活计交给了木方阿爷来安排,关于报酬待遇,木方阿爷会和你们细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木月和阿阳。”
白露这样说,其他木匠也不好留在这,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离开了,连孩子的叔伯也走了,只剩下木多和孩子父亲木延喜。一脸紧张的看着白露准备东西。
白露交待好两个助手,快速的写了一张处方:羚羊骨15克、生地18克.......写完后交给木雄。
“你亲自跑一趟,把方子交给白霜,让她抓了药煎好立马送过来。”白露做完这些,马上洗手准备治疗,这孩子拖了太久,且又内出血的情况下没有注意饮食,情况很危急。
云华准备好东西,趁着师父开方子洗手的时候探了探平安的脉象,在心中记下来。见师父过来,连忙让开位置。白露借着药箱的掩护,取出了整套金针。白露平时用的针是8长15短总共23,但这套针足足有108根,云华捧着针盒候在一旁。
这次用的还是止血针,且因为孩子全身内外都有出血点,所以用的是最复杂的那一套,比上次给木米治疗还要耗费精神。白露庆幸这家人来得够早,她刚刚吃完早餐,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
“这是中医里针灸用的针,扎的是穴位,扎下去麻麻的不会痛,放轻松别紧张。”平安虚弱的躺在治疗床上,见了这么多针,吓得闭上眼睛,白露安抚了孩子几句,木延喜也在旁边给儿子打气,孩子总算不紧张了,肌肉渐渐放松下来,白露便开始下针。
云华第一次见师父使用这样复杂的阵法,进针捻针拔针速度快到出了残影,她最近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来练习捻针,自然知道进针有多累,师父的形象在云华心里再次拔高,已经到达神仙的地步了。
这一场治疗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期间白霜送了药过来,孩子喝完药后不到半个小时便散了热,沉沉睡去。夏天本就很热,高强度的治疗让白露香汗淋漓,到了后期,云华不得不让木雄去把稳重谨慎的紫菀叫来,专门给白露擦汗。
“今天就先到这里,孩子送过去我家,头三天我需要时刻观察孩子的情况。”此时白露再次感受到建医院和疗养院的重要性,如果医院建起来,像这样情况危急需要持续留观的病患,可以培养一批护士来照顾,不用她和云华时时盯着。但眼下医院还只是一片废墟,她便只能多辛苦些。
“沈医生,这医药费?”白露的辛苦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做完治疗后,孩子的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木多心下欢喜,见白露没提,便主动问起了医药费的事情。
“彻底治疗好需要380,你是木家堡出去的,如今又带着师兄弟们回来给木家堡帮忙。我给你们走木家堡内部价格,收320。这个钱可以从你们的工钱里来扣。”白露并不是漫天要价,这孩子拖了太久,需要用到几位名贵的药材,还有一部分是白露的诊疗费,打折的便是这部分。
木多和木延喜此刻最怕的就是钱不够,听说可以从工钱里扣,两人高兴不已,千恩万谢,心里暗自发誓,这次的活一定要好好干。
下午白露让云华在房间里守着平安,时刻观察他情况,她便搬了张椅子,拿出纸笔,开始画疗养院那边的小楼结构。
薛承曦昨天画的是如今的城市里各单位流行的楼层,有点像后世的筒子楼。白露想要一步到位,便进行改进。首先是宿舍,因为钢铁的管制,白露便打算建两层的红砖房,第一层是套房,提供给多家庭户居住,第二层是单间。这样的楼层盖两栋,是留给管理层,也就是如今制药厂的知青们居住的。其他的楼房便是标准的六人间宿舍,给上学的孩子和以后制药厂扩招后招的新员工住的。但是由于经费和如今材料短缺等问题,厕所和澡堂便是公厕,在每栋楼的一楼设立一间。
白露写写画画的,时间很快过去,直到薛承曦来敲门,才发觉已经下午五点了。
薛承曦谢过帮他推轮椅的小子,对方拿着一毛钱欢天喜地的走了,他则等着白露来开门。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冷不冷。”白露打开门见他在外面,连忙把人推进来,云省海拔高早晚温差大,别看是夏天,但下午下过一阵小雨气温很低,五点钟已经起了山风,白露下午都找了件薄外套穿上。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你,想你了就过来看看。”薛承曦的话温柔而直白。
“真拿你没办法,进来吧,今晚在这儿吃饭。”白露翘着嘴角把人推进来,也不画图纸了,把厨房里村民们送来的菌子拿出来,就在院子里洗菌子陪薛承曦说话。
“你今天去木匠那边没有?”想到早上来的人,白露问了一声。
“去了,我带木多阿伯去看了疗养院的地基,跟他说了大致想法,木多阿爷表示没问题,现在是雨季,大家手上都没接多少活,可以在木家堡多待一阵子,只是工期会很长。”
“那也没事,咱们不着急。”工期长有工期长的好处,工钱可以慢慢给,资金压力要小很多。
“嗯,木多阿爷说他们先做架子床,让阿姐安排一批人去砍树,好些东西得等木料干了才能动手,寨子里存的料子不够。虽然他们手里也有些料子,但是太远了运过来不值当。对了,木多阿伯下午给我说了个消息,他说密鲁河下游,成家坝那边要建一座水电站,现在已经有人去考察,和大队谈搬迁的事情了。”
“真的那咱们这一片是不是能通电了?”
作者有话说:
说起云南的天气,真的是早晚穿外套中午穿短袖,大夏天的如果下雨了,毛用风衣甚至羽绒服都有人穿。
第56章 一个不剩全来了
要说木家堡让白露最难忍受的一点是什么,那绝对是没电。这个年代大部分农村都没电,平坦些的地方还好些,像云省这种大山区,农村能拉电线的不到百分之五。成家坝在木家堡下游,走路过去要两天半的时间,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地方之所以隔得远是因为密鲁河太蜿蜒又没有桥,很多地方要绕路,真算直线距离的话,其实并不远,但人要绕路,电线不用啊。
“过两天我去县里打听打听,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咱们得准备好,怎么着也得把电通过来,这日子就能好过上不少。”
她买的矿灯是充电的,每次用完了都得去县政府蹭电,木家堡晚上用的灯是桐油灯,都说桐油点灯灯不亮,穷人说话话不响,还真是这样,白露平时用桐油,但如果要写点什么东西,那就得点煤油马灯或者香油灯。
“省军区旁边有个村子当初蹭了军区的便利想通电,但供电所那边要求他们村子那一段自己得修路抬电线杆。”院子里路平坦,薛承曦自己推着轮椅到了白露旁边,用竹片帮她清理菌子上的泥。
“那问题不大,只要这事儿是真的,等电站动工,咱们找个人来看看电线走的线路,修条一两米宽的小路出来。沿着线路去附近山里找能做电线杆的料子,提前砍好了用桐油布包好,等那边建好了咱们就能拉电线。而且这条路一修,以后咱们去西江公社白沙公社几个地方就近了,在成家坝附近弄个小码头,到了哪里划船过去,能省大半天路程呢。药材能通过这条路往安县发展,安县的老百姓们也能走水路运输药材过来,听说那边的水塘子多,我最近正确鳖甲和天胡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