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的神探是夫君马甲_灯了个灯【完结】(62)

  徒留雷钧一人枯坐高位,对着一桌余下大半的残羹冷炙,下人们瑟瑟而立,躲在阴影里不敢发出响动。

  半晌静默,足逼得人喘不过气。

  “撤菜吧,都收拾了……”

  待到雷钧再次出声,那声音好似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第56章 大喜日子

  距离那次不欢而散的家宴,至今已过去整整十日。

  在这期间,亲眼见得雷家内讧的顾南枝几次萌生搬离侯府的想法,可每每对上雷烟那双巴巴望着自己的秋眸,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要说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对顾南枝一行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衣食住行皆与主人规格同品不说,又对他们身上伤情颇为挂心,每日药材补物流水一样送进小院,辅以宋柏回春之术,三人身体恢复得很快——当然,也避免不了雷沛隔三差五就要登门奚落一番。

  久而久之顾南枝倒也习惯了,正如雷烟所说,只道是二姐在外受了气无处撒火,实际上也做不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了,听她唠叨几句权当苍蝇嗡嗡。

  这一来二去的,回怼雷沛,竟成了宋柏休养之余乐此不疲的调剂,渐渐也不觉得此女有多惹人厌烦,不过是牙尖嘴快、格外厉害罢了。

  顾南枝原本以为,经那晚大闹一场,雷钧、雷沛两兄妹不得僵上几个月不通言语,可令人意外的是,雷沛竟主动找上她大哥,又是伏低又是做小地道歉——她在城东经营的香粉铺子被官府盯上,不得不恳求大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偷税漏税之事瞒报过去,补上她财务亏损的空子。

  刚正不阿如雷钧,怎能同意雷沛此等提议?当即一口回绝,但又见不得素来蛮横的亲妹耷眉软语地哀告,只答应宽限些时日容她斡旋,雷沛虽仍不满,但好歹留有余地,也就作罢。

  再后来,阖府上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各处忙动,再无人去计较那些言差语错的微末纷争。

  原因无他,六月十九宜婚嫁,正是雷府二小姐雷烟的大喜日子。

  此时刚过正午,天气大好,直照得屋内暖洋洋的,顾南枝人在雷烟闺房,膳后困顿,倚着床上杆架偷偷打盹。

  “阿织!我好紧张!”

  “啊?”顾南枝惊醒抬头,望见梳妆镜前一抹红衣倩影,随口哄道:“紧张…紧张……不紧张,梳妆的嬷嬷一会儿就到了,烟儿不紧张……”

  “阿织!”雷烟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回眸道:“你看看我,我好看吗?”

  顾南枝认认真真看了过去,新妇红装,大红的喜服垂曳至地,镶金描银的腰带将小娘子腰肢收得不盈一握,长发未绾披散下来,更衬得她娇小可人、楚楚生怜。

  一想到今夜过后,前一天还是可以同在花园扑蜂捉蝶的玩伴,后一天就要谨守妇道、沉静持家,日后不免相夫教子……顾南枝支着脑袋,矛盾心绪持续发酵,却也着实为雷烟装束惊艳不已:“烟儿无需多虑,还没上妆就美得天仙似的,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嫁给茂哥儿,我这几天睡都睡不好……”雷烟还在自顾自喋喋说着,素颜飞上三分红,竟比涂上脂粉腮红还要醉人,“阿织……你跟我说说话……”

  “好好好——”顾南枝起身,在房间里信步绕圈,“想聊点什么?”

  “嗯……”雷烟抿了抿唇,习惯性想用手指圈绞衣摆,又怕弄皱了喜服不吉利只好作罢,喏喏道:“什么都好,你问我答都行……再这样坐着,我怕是要烧着了!”

  “对于这桩婚事,你真的想好了?”顾南枝闻言不假思索询道,背着手假意欣赏窗外景色。

  “当然啦!”雷烟也是脱口而答,“哎呀,我知道阿织在担心什么啦!茂哥儿……咳,以后就要改口叫茂郎了,嘿嘿……茂哥儿他待我是真心的,我俩青梅竹马知心着意,有机会亲上加亲,自是再好不过啦!”

  “你才十五!”顾南枝拨弄着窗前兰叶,口中喃喃:“万千世界何其壮丽,你从未见识过,就要被锢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了……”

  “阿织,我知你是为我好,”雷烟对坐妆镜,凝视着镜中羞颜,似是对顾南枝,也似是对自己说道:“我生在侯府,父兄传统,我从未离开过缮州,所见所闻即我的全部了……那些没见过的,我也不遗憾。”

  “那……女子的终身大事,以冲喜之名草草定下,你…你不……”顾南枝声音涩然,共情之下已是滞声难再言。

  话甫出口,顾南枝意识到自己终是唐突冒犯了——她与雷烟不过短短半月的交情,在人家婚前说这些,若在别家,说不定是要被乱棍轰出去的——可这些话再不说也就没机会了,堵在心里又着实难受,就算惹得雷二小姐生气也要问个清楚,顾南枝自暴自弃地想着。

  镜中少女却兀得笑了,那笑容清澈明媚,非但没有半点顾南枝担心的怒容,反而在平和中消弭了先前的焦躁心情。

  顾南枝转身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雷烟挺立的背上。

  “阿织,谢谢你!”雷烟扭脸,笑靥灿烂比之窗外盛光也并无不及,刹时间晃了顾南枝的眼,“谢谢你为我着想,更谢谢你帮我确定了心意——若不是给阿爹冲喜,我与茂哥儿,今生怕是很难走到一起!”

  是啊!顾南枝恍然开悟,他二人是为名义上的兄妹,若非冲喜情势所迫,怎可能有结合的机会?就算强行礼成,也会为世人所不容、难以在县中立足!

  而且雷烟贵为侯府千金,日后说不定还会以联姻之名许给别家,与不能同心爱之人厮守相比,就算婚礼从简、礼金从宜,又有何惧?

  “是我目光短浅了,”顾南枝欣慰一笑,按上雷烟肩头行安抚之意,“我打心眼儿里祝福你们。”

  “嘿嘿,我先去探探路,”雷烟小手也搭上顾南枝的,脸上露出狡黠一笑:“只待阿织好事临近,我将全部‘经验’传授于你!”

  “胡说!我还早得很呢!”顾南枝面上一红,与雷烟笑作一团,气氛欢快得真真像是自小相熟的闺中姐妹。

  “二小姐,喜婆来给您梳头了!”

  门外喧声渐近,回首望去,却是丫鬟们引着一位年逾花甲的婆婆进门。

  顾南枝侧身让出位置,立在角落陪伴雷烟。

  “雷二小姐,吉时将近,老身给您梳头。”喜婆满脸堆笑,从红布托盘中捡起一柄精致的红木梳子,福福身端立在雷烟另一身侧。

  “有劳喜婆婆。”雷烟面颊微红,唇边含笑,微低着头不敢看向来人。

  门口簇着几名雷烟院里常侍奉的丫头,嬉笑着往里探头探脑地瞧。

  在顾南枝既欢欣又好奇的目光中,身着吉服的喜婆一手执梳,一手托起雷烟乌黑长发,嘴里念念有词动作起来: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不知怎的,看着红梳一次次顺青丝而下,顾南枝莫名生出想哭的冲动,正想着,小郡主鼻子一酸,清亮眸中漫上一层雾腾腾的水汽。

  第57章 热闹非凡

  顾南枝少时在上京,曾跟随父兄参加过新人婚礼,不说见多识广,但也对成礼条贯略知一二,要说缮州不若京城繁奢,喜宴典礼自是无法相比,可饶是如此,小郡主还是一眼观出雷烟的婚事是何等素朴。

  梳罢秀发,喜婆调脂弄粉欲为雷烟上妆。

  “二小姐的眉生得真好,又弯又细,都不用怎么修呢!”喜婆手持螺子黛轻轻描着,很快勾勒出“眉色淡如远山”的形容。

  雷烟抿唇漾笑,眨巴着眼睛看向妆镜:“还得是喜婆婆您画得好呀!”

  “呵呵呵,二小姐嘴真甜,这婚后呀,肯定能哄得二少爷每天都泡在蜜里似的!”喜婆捧腹而笑,手却端得奇稳,很快又在雷烟面上敷了一层脂粉,“啧啧,瞧瞧!这小脸儿俊得唷!”

  “新娘子真美!”“二小姐好漂亮呀!”

  雷烟脸上羞红一片,轻阖着眼,微昂着头,任凭喜婆描画——眼角勾出上翘的弧,周围晕开浓淡相宜的红,连同眉心花钿、腮边团粉、唇若含丹,将整张俏脸烘衬得明艳鲜妍。

  两个丫鬟上前搭手,帮着喜婆将雷烟一袭散发高挽成髻,盛着红木梳子的托盘撤了下去,换了铺着头面首饰的上前——当间一顶金光璀璨的凤冠,端的是格外精致夺目。

  戴凤冠,披霞帔,喜婆丫鬟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雷烟装扮齐备。

  “阿织,明天再见,我就是‘雷夫人’啦!”

  “快去吧雷夫人!”

  红绸轻绢如烟,雷烟眼前缓缓罩上一层朦胧,是以红盖头落了下来,视线受阻却也没有半分惧怯——她知道,待到再可视物,即是与夫君洞房花烛时。

  虽只一步之遥,可当雷烟在喜婆搀扶下起身时,顾南枝总觉得她们之间恍若隔了天堑。

  由于雷家喜事办的是“自家女嫁自家儿”,此等“荒唐事儿”在北鞍还是头一遭,虽没有先例,却也无人敢言——于情,小儿女两情相悦;于理,子女贤孝为病父冲喜;再有就是,侯府多年来积攒的威信和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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