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自己的预言里唯一的变量。
陈露收服他的过程也无比艰难。核心诅咒被破坏之后，渡谷不知道为什么，坚决不肯离开副本，直到被陈露从高塔揍到地下砸出一个大坑，才半推半就地被陈露给带走。
如果渡谷在某个副本中沉睡……
《古堡惊魂》和克莱梵卡同属于“吸血鬼”的背景故事设定，而《下面请听题》则和一直生活在村庄、完全没有上过学的庄藤形成相反互补的关系，但陈露想了半天，对渡谷可能出现的副本实在没有头绪。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从上官云那里，还是中转平台，陈露都没有搜集到任何可疑副本的信息。
被逼无奈，陈露只好在人才市场当街溜子，试图获得一星半点线索。
线索没出现，倒是出现了一位老熟人。
见到灰霭时，他正焦躁地不断摩擦双手，陈露正要投递第五十九份简历，被他一把拽住。
“陈露，陈露——陈大督导！”灰霭似乎因为和陈露见面猛地松了一口气，“可算找到你了。”
陈露一挑眉：“你蹲我？”
灰霭连忙摆手，这位的实力和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副本关停又崩溃，很难说这位补招NPC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而且，从副本里出来之后，他在TE通道刚刚开启时的记忆已经慢慢恢复，记忆里那团能蛊惑人心、编织幻境的肉给了灰霭太深的阴影。
结合他出来之后听到的“克莱梵卡”现身的传闻，他对那些肉的身份有了一点不好的猜测。
“系统请你去回收的那些肉，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陈露回想了一下，然后一摊手，“收集到的已经被系统收走了呗，但是我没收集完，系统原本承诺的酬劳，也只拿到了一半。哼，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至于这么抠抠搜搜的吗？”
她“呸”了一口：“本来我还想去找你老板评评理，不过她已经被上官云杀了。”
“哦……这样。”
奇怪的是，灰霭似乎对陈露的解释并不很在意，一直在走神。
“怎么，章含也欠你工钱了？”
“不是。”灰霭摇头，过了一会，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低声说，“你知道副本里有些NPC没有出来吗？”
陈露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什么意思？”
“法莫——就是监控器里的那只黑白眼睛，我们两个关系不错，从副本出来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还有其他我相熟的几位。”
副本关停后，会留给NPC一段时间进行整顿，如果在规定时间内NPC还不出去，并且没有重建计划，副本才会强制关闭，并把留在里面的NPC扔出去。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整顿时间和平度过的前提下。在《下面请听题》里，系统宣布副本关停还没多久，副本就因为贡献值的强烈波动产生了崩溃现象。
灰霭一向精明，在一种不好预感的驱使下，系统的提示一出，他就立刻离开了副本，是NPC中离开最早的一批。
这个消息让原本只想把灰霭哄走的陈露也皱起了眉头：
“我确实不知道，而且，我也从没有听说过和《下面请听题》类似的情况。如果有相关消息，我们可以进一步交流。”
陈露原本以为灰霭会就此作罢，没想到灰霭却又再一次拦住陈露：
“别骗我了。《眩光成瘾症》的NPC失踪事件，你没听说过吗？”
“系统派专人回收红肉，你难道对那些肉的身份一点联想都没有？我就明说了，这两个副本NPC的失踪，都和'无垢'有关。副本崩溃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露：
第56章
“什么NPC失踪事件？”陈露目瞪口呆。
她破坏了《眩光成瘾症》的核心诅咒，还带走了BOSS渡谷，只以为副本是普通地关停了，从她自己成为NPC以来，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所以，《眩光成瘾症》也是由于某种原因崩溃了？
但是渡谷从来没有透漏过与此有关的只言片语。
“——《眩光成瘾症》，曾经风头极盛、一岗难求的高级副本，有一天突然被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招聘了，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系统里，也没有任何人看见过就职的NPC出来。”
灰霭见陈露的惊讶不似作假，心头立刻升起了些许质疑，
“你刚成为NPC吗？你是从哪个副本里出来的？”
既然她有让副本临时补招的实力，怎么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这个吗……”
还没琢磨明白陈露含糊话中的含义，灰霭突然看见，松垮站着的NPC摸摸鼻子，避开了他探究的眼神。
人的眼神看向左上方，是在回忆。
“其实我是前段时间没怎么回中转平台啦，至于我来自哪个副本，让我想想……”
——实力强大，长时间没有来中转平台，还在帮系统回收疑似“无垢”鬼怪的物品。
说起来，“无垢”名下的鬼怪中，只有最有名的几只为NPC们所知晓，至于她还有没有其他鬼怪，大家也并不清楚……
灰霭突然撤出去八里远，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不用了，咳，其实我就是随口一问，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的动作很潇洒，脚底抹油的动作很狼狈。
离开的路上还撞到了一个人，灰蔼连平时最顾及的礼貌风度都顾不上，匆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消失了。
“他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怎么办？”街角已经没了男人的影子，刚刚被灰蔼撞到的女生开口了。
陈露：“不会的。他以为我是'无垢'的NPC ，但是顺着这条线索再怎么查，都查不到下面的消息了。”
太过警惕就有这样的坏处，就算有一万条理由证明自己是多心，灰蔼也心里也总会有一个小人在提心吊胆。
“——这么可爱！”看见女生穿着的一瞬间，陈露顿时把盘算抛之脑后，凑到女生身边。
正是已经被灰蔼揣测了好几天的庄藤本人。
深蓝色JK制服，包裹小腿的中筒袜，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有种不属于鬼怪世界的好好学生之感。
“别，那个，挺奇怪的……”
庄藤戴着口罩，碎发下面的耳朵隐隐透红。
“要不我还是缠绷带好了……”
“别啊！”
庄藤：“别，别看了……”
然而陈露已经凑到庄藤身边仔细看了起来。
没错，从《下面请听题》出来之后，庄藤发现，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加强，之前全方位辐射的蛊惑和幻境能力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章含在她身上进行的所谓基因融合的实验。
在陈露遍撒简历、和面试官胡扯的时候，她已经让克莱梵卡带着庄藤去系统经营的实体商城挑衣服了。
好看是好看，问题是，庄藤这一身显眼的穿搭，加上头顶写着“内向羞涩”两个大字的气质，来的这一路上，已经吸引了某些鬼怪不好的目光。
“这，要不要买一身其他的？”陈露察觉了庄藤的不适应。
庄藤：“不、不用了……”
她想给陈露多省点钱，虽然陈露说她手里的贡献值没有其他用处。况且她根本不在意那些鬼怪的目光，她只是因为陈露专心观察的眼神而不自在。
陈露转头问克莱梵卡：“为什么……”
“这是庄藤自己挑的，”克莱梵卡一摊手，表示挑衣服的责任并不在自己，“刚才囚笼的店员问她，她想要什么样的衣服——'中学生穿的衣服是什么样的？'——某人的原话。”
庄藤：……
别说了，求求了。
“我，适应一下就行。”庄藤已经从三人说话的墙角退出去，蹲坐在马路边变成了一朵思考人生的蘑菇。
这时，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了她。
“一个人啊，小妹妹，和我们玩一圈去吗？”一个压低嗓子的声音，没醒的酒气扑在庄藤脸边。
旁边还有另外几人吹口哨和起哄的声音。
“庄藤”现世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出来，而且现在庄藤的样子，就算大咧咧站在鬼怪们面前任他们看一百遍，他们也没法识破眼前的人是谁。
抱着头的庄藤站起来，看了几人几秒。
醉鬼：“哎呀，给你看生气了？别那么小气嘛——你干什么？！！”
听到声音的庄藤和克莱梵卡出来，看见的就是庄藤和地上七零八落痛苦佝偻的虾子。
醉鬼眼睛肿得看不清，以为是兄弟摇来的帮手，颤巍巍伸出手。
然后又被克莱梵卡踹了一脚。
“囚笼收垃圾不够及时啊，都阻碍交通了。”
华贵的声音，嫌弃的语气，踢垃圾一样的动作。醉鬼平生最恨那些在副本里混得风生水起的NPC，睁大眼睛想看清这臭上流阶级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