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露看见他时仍不免感慨,她记得长弈是很喜欢下棋,平日无事就会与自己对弈。上一世他们就是看见他在下棋,没想到这一世亦是。
难不成——在沈宴淮没来的时候,他天天跑这里下棋?
不过玄露也只是玩笑似的想想,长弈未给沈宴淮做事时,也是为几个t厉害的魔修出谋划策过的,怎么可能这么悠闲?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些天她和沈宴淮边走边找人,总是一无所获,如今终于撞见,可不能放过。
玄露扯了扯沈宴淮的袖子,示意他看长弈,又自觉太直接也不合适,便斟酌道:“你看他独自在那下棋,一点也不惧怕,在魔界说不定是个厉害人物,要不要过去看看?”
“哦……?”沈宴淮抬头眯了眯眼,似是很感兴趣地望了过去。
正要落子的男人手一晃,当做棋子用的石子啪地掉到棋盘又掉到脚下,直接没了踪影。
随后,他慢吞吞地弯下腰,又从土地里挖了一颗出来。
沈宴淮沉吟,“厉害人物……”
玄露:“嗯……”
怎么感觉这一世的长弈没以前淡定?是他们迟了几个月来,吃到更多苦头了吗?
“小鹤说得极是,那盘棋应当很有意思,不若我们去瞧瞧。”
身旁少年开口,说完便拉着她一起往那边走。玄露一时不察被抓了个正着,表情还怔怔的,抬头看了一眼沈宴淮。
她不是应该在旁边围观就够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玄露仿佛看见沈宴淮的眼皮抽了一下。
寒风瑟瑟,衣袂翻飞。
长弈在这冰冷的风中,暗暗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冷啊。
虽然不明白为何尊主令他换上破衣服,过来连下几天棋等着,但既是命令,他也不好违抗。
他等啊等,终于把人等来了,只是凹下棋造型有点久,手麻,一时没拿住石子,应当没有大碍吧?
长弈余光瞥见朝自己走来的两个身影,不动声色地把指尖的灰尘拍了拍,再次垂眸把这盘沈宴淮给他的棋局又复盘了一遍。
直到那两人站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才像是察觉了一般,警惕抬头。
同时,要压下习惯性想对尊主行礼的冲动,以及露出陌生的神情。
长弈默念这几个要点,暗自庆幸自己原本就不是情绪外露之人,轻轻抬眼,先是看了一眼沈宴淮,接着又看向玄露。
他目光微定,眼底已然全是少女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如今之近地见到沈宴淮心心念念的白鹤,曾经他还以为过快化形出来的会是什么鹤头人身或者鹤身人头的妖怪,心中也已做好准备,好在先前的相遇打消了这怪异的念头。
但在近距离看清少女全貌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惊愕。
灵透。
看清玄露的第一眼,长弈只得了如此感受。
这绝不是匆匆忙忙化形的灵兽,而是日积月累,吸纳了天地精华,由着自己路子循序渐进而来的。
虽然不知尊主是如何与其结下的渊源……也定然是个好机缘。
长弈定了心,若是这样的姑娘来做魔界的女主人,他也不必担忧了,反而应当担心是不是尊主坑害了对方。
他顺着沈宴淮给的念白,用许多年未用过的冷淡语气道:“贵客是想帮我下完这盘棋?”
玄露听着这话感慨,就连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
她看向沈宴淮,接下来,就该沈宴淮执子帮长弈盘活这死局,而后长弈大为震撼,久久不语,你来我往地说一番话后分别,之后又主动找到沈宴淮,表露自己愿意追随。
玄露期待地抬了抬头,她上次见证这事时是以鹤的形态,不被两人注意的旁观者而已,如今能这么近地看热闹,实属刺激。
她安静站在原地,任凭冷风吹拂在身上,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融入背景,将这重要的情节留给这两人。
然而不多时,玄露就发现了不对劲。
沈宴淮……怎么不动啊?
一旁的少年微微垂目,却没把目光放在那盘棋上,而是放在了长弈身上。
实际上,沈宴淮在打量长弈,总觉得他今日的形象与他要求的不符。
长弈已然攥紧掩在袖中的手掌,冷汗自额角渗出,却又不能表现出分毫慌乱,兀自强撑着。
——尊主怎么还在看他?下一步不是该下棋了吗?
一股诡异的沉寂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玄露看看沉默的沈宴淮,又看看嘴巴紧闭不知在想什么的长弈,已然有点急不可耐。
走剧情啊你们!
玄露漆黑的眸子迸出明亮的光芒,内里隐隐透出一丝急切,可在场两人没一个有反应的,甚至连视线都没对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玄露上前一步,抬起一手,“啪”地将一颗石子拍到起死回生的一点。
而后看向长弈。
这盘棋她早就记得烂熟,其中起死回生的一步,她回去后还研究了很久。当初她还在想,这一步是否也意味着沈宴淮的命运起死回生?剧本写的真是精妙。
虽然最后的事实告诉她并不是。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剧情,她帮沈宴淮走了吧。
面对两人齐齐投来的视线,玄露内心说着你们真是太磨蹭了,面上则道:“这一步如何?”
长弈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向棋盘,表情顿时一怔。
精妙绝伦的一步。
他最初拿到这死局时,甚至都没有想到这种破解的办法。
长弈掩在袖中的手又放松下来,他并不是没想过少女的举动是否是由沈宴淮授意,用以立威,可从他们尊主就连掌控魔界的事都要瞒着这位姑娘,他也能推测出否定的答案。
如此聪颖,又被尊主看重的姑娘……
长弈已经恨不得当场解除伪装,就地表忠心,再为二人卜算一下成亲的好日子。但他还是忍住了,不动声色地看了沈宴淮一眼,询问他的意思。
见沈宴淮摇了摇头,长弈心中暗叹究竟是何缘由,转而沿着玄露给的台阶演了下去。
他起身,拿出仿佛看见今年丰收国泰民安的架势,面上先是不可思议,又连道了三声好,而后转头道:“姑娘是如何想到这一步的?”
玄露见剧情居然被接住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沈宴淮的台词说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而已。”
只能说幸好她记性好,不然冷场得多尴尬。
长弈越看玄露越是感叹,原本还担心情爱扰人的他如今十分满意,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就连语气也温和了好几分。
“原是如此,是我着魔了。”
右护法一双眼睛平日淡静,涌起情绪来却显得无比认真又深情,沈宴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上前半步走到玄露面前,道:“既然棋局已解,我们也该走了。”
长弈这才把视线转到沈宴淮身上,习惯性地垂眉敛目,而后在对方的瞪视下故作肃然,“敢问何时才能再与二位相见?”
玄露飞快地看了一眼沈宴淮,见他不像要说话的样子,答道:“有缘自会再见。”
刚想开口的沈宴淮又闭上了嘴。
就这样,与长弈道别后,玄露跟着沈宴淮离开此处,却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枯树下,身着长袍的青年对她微微点头,表情还展现出一抹不知是何意味的……微笑?
她心下大为震撼。
直到跟沈宴淮回到暂时的住处,玄露都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小鹤?”
沈宴淮将烤好的鱼递过来,玄露捏着还在发烫的竹签,却没像之前那样吹着凉气也要啃一口,而是盯着鱼发起了呆。
“怎么了?”少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目光关切。
玄露摇摇头,目光依旧呆滞,咬了一口滚热的鱼肉。
她保证她的记忆没有出错,之前也与长弈没有见过,更不是不愿与人好好相处的意思,但比起曾经长弈冷淡又压抑的感觉……
现在的态度,也太好了点吧?
第98章 在玩一种很新颖的东西。……
撒着香料的鱼肉细腻鲜嫩,吃在嘴里却有如嚼蜡。在沈宴淮的注视下,玄露发呆一样啃了好几口,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嘴里被烫得发麻。
她默默把竹签拿在手里,压了一下变得刺痛发涩的舌尖,转头又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我只是觉得……方才那人……”
因为眼下“并不知道”长弈的名字,玄露用了概括的称呼,“对你观感还不错?”
她总不能说长弈这般友好真是奇怪,毕竟在沈宴淮眼中,她以前从未见过对方。
或许又是剧情细微之处变动的缘故吧……玄露纳闷地转了转手里已经凉下来的签子,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此了。
看着少女迷糊许久又转过来接话的模样,沈宴淮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装作也不确定似的应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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