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是养鹤大户_棋异果【完结】(164)

  可外面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究竟是沈宴淮没能拿到灵器,还是他也觉得棘手?……是啊,陵子游也颇善机关之术,倘若他在法器入口特意下了禁制,一时解不开也是可能的。

  但是。

  沈宴淮也并非一窍不通。

  玄露抬头望了望没有尽头的漆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沈宴淮解不开它。

  “扑哧。”

  剑尖刺进皮肉的声音刺耳,陵子游脊背早已不复挺拔,身上几个血洞无比瘆人,可他偏偏像是毫无感觉,只看着沈宴淮将锁丝笼取走。

  “打开它。”

  小巧的灵器被紧握着,在陵子游眼底映着淡淡微光。他眯了眯眼,任凭意识变得有些涣散,“你觉得……可能吗?”

  沈宴淮阴沉着脸,没有人见过他比这更加恐怖的表情。他拔出染血的剑,漠然地扫了青年一眼,冷声道:“你想死?”

  外界强行用魔力或灵力破解都不可取,任凭他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也不是没有想过拼尽全力,可他不能保证这灵器能承受住他全部的力量。

  万一……小鹤也随之……

  他不能赌。

  “咳咳……魔尊大人说笑了。”陵子游顶着剑尖,竟是调整了个姿势坐了起来,倚向身后的树干。

  他重重地呼了口浊气,抬首扬起唇角,“我现在被您封住奇经八脉,算是废人一个,想死都不能呐?”

  阴阳怪气。

  沈宴淮听出其中不善的意味,眼底冷光乍现,却终究没再动手。没错,这人暂时不能死,即便还有别的办法,但在找到之前,用他才是最简单直接的。

  “哦~估计只能咬舌自尽了吧?可是我怕疼啊~”在这种时候,陵子游又展现出他那嬉皮笑脸的本事,他往前倾了倾身,脸几乎贴着剑刃擦过,哂笑着看沈宴淮匆忙收剑。

  呼吸声在静谧的深林中越发清晰,直到血液渐渐干涸。

  “……你到底怎样才能把它解开?”

  终于说到正题了。陵子游撑着残破的身体站起,微弯的眼里毫无笑意,“我的任务,可是引魔尊入瓮,再一网打尽啊。”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潜藏在黑暗中的魔物发出威慑的低吼,猩红的眼睛纷纷睁开,甚至有伏于秘地的魔修显露身形。杀意变得愈发浓郁,仿佛只要沈宴淮一下令,他们就会冲出来将眼前这大发狂言的人撕碎。

  陵子游撑不住倒退贴到树上,扫视四下,“哈,这是打算灭口了?我——”

  “好。”

  “……?”陵子游脸上刹那间涌现出一丝惊疑,像是从裂缝中溢出的水,又转眼消失不见,“你说什么??”

  沈宴淮目光沉如渊海,说出的话却全然与之相反。

  “我说,好。”

  ……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短暂的休息过后,玄露继续思考起了办法。

  但,脑海内明显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

  这是灵器特有的功用,为了让拘捕在内的灵兽老老实实呆着,灵兽会被强行安抚,自然也不该有逃离的想法。

  从最初开始,她就逐渐变得疲惫不堪,以至于快没有精力思索了。

  玄露脑袋抵着结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丰盈的灵力再次像利刃一般刺向周围,同样全无反应。

  早就开始躁动的烦闷再也按捺不住,她抬手捶打墙壁,先是试探着敲打,而后邦邦用力,可无论怎样都没有动静。十几下之后,更是精疲力尽,头晕脑胀地蹲下身来。

  但也趁着这抹疲惫,一缕意识顺着识海深入,她再次看到了许久没观察过的“任务”。

  像是卷轴一样的东西依旧被“禁制”封着,只不过与平时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同了,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苦于禁制。

  有些好笑,难不成天道还被什么束缚了,用来阻止她的东西其实是禁锢天道的?

  玄露苦中作乐地想。

  但很快,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自识海中走近,呼之欲出的猜测让她内心变得激动,最终化为一句问题:

  “我要救他吗?”

  禁制发光了,红色的字却散发着金灿灿的光。

  玄露摸不准它的意思,于是又问一句:“……那我不救吗?”

  这一次,禁制发出了更为强烈的光,甚至开始闪烁,亮得炫目。

  玄露忍不住抬袖挡了挡,白纱之后看清了根本:不是字在发光,而是篆刻了任务的卷轴在发光。

  再然后,她眼前一片光亮,原本漆黑如墨的墙壁变得透明,切切实实地展现出外界的景象来。

  外界,本该在魔界深处的沈宴淮不知何时来到了众人之间。

  众多……宗门修士之间。

  玄露不可置信地喃喃:“……沈宴淮?”

  看到自雾霭之中走出的玄色身影,在场诸多弟子纷纷下意识后退几步,拿武器对着他。

  但在看到他身旁的陵子游时,气氛陡然间缓和了——其中清蕴宗尤甚。

  尤其是,在看清陵子游明明一身伤反而态度悠哉,便肯定他用了什么法子控制住了魔尊。

  何况他们的猜想也没错,陵子游身上总不可能只有一种法器——为了制住沈宴淮,宗门可谓下了功夫,将一些能压制魔气的锁环分给了有实力的弟子。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锁环,是沈宴淮自愿戴上的。

  瞥见沈宴淮腕间露出的深红锁环,宋锐来不及询问陵子游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便径直上前质问。

  “叛出宗门,堕入魔道,杀戮同门……这桩桩件件可谓丧尽天良!沈宴淮,你可知罪?”

  男人眼中蕴着掩饰不住的惋惜与愤怒,他看着这被昔日的自己视为拜错了师的弟子,无法想象对方到底能因为什么入魔。

  “知罪?”

  沈宴淮稍歪了歪头,眼中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礼貌笑意,“弟子何罪之有?”

  宋峰主惊得后退半步,气势上首先输了几分。他料想不到眼前的青年还能嘴硬到这种程度,同门弟子凄惨的死状做不了假,满地淋漓的血肉更是罪状,偏偏做出这些的人一脸无辜……他怎么敢的!?

  “你习得的一身魔功,难不成还是清蕴宗教的?”宋峰主沉声。

  “这个啊,”沈宴淮轻笑几声,“自然是弟子刻苦学来的。”

  宋峰主气得说不出话,而就在这时,一道浅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休得对师父无礼!”

  沈宴淮眯了眯眼,一丝戾气悄然无声地划过。

  “贺师弟。”陵子游懒洋洋打了个招呼,继而咳嗽几声,咳出的血沫令人注目。

  宋锐看到了,贺逸文也转过目光,只是眼底的得意与阴暗没有掩饰干净,袒露在陵子游眼中。

  早知自己这亲师弟并非省油的灯,但还是第一次得知他仇视的对象是谁,陵子游暗笑了下,转头对着旁边道:“怎么,有仇?”

  沈宴淮没有理会。

  宋峰主则走到陵子游身边,沉默半晌后斥责:“将自己弄成这样,以后别说是我的徒弟。”

  陵子游抬手示弱微笑,实则已然艰难得说不出话来。

  宋峰主见状,径直塞了他t颗丹药,又拎着他往后走,嘴上道:“你去一旁歇着吧。”

  陵子游笑而不语,目光却向沈宴淮转去,警惕与忌惮隐隐萌生。

  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一介魔尊毫不反抗地跟着他来到敌军之中,即便戴上消融力量的法器,也远不能让人心安。

  除非……他另有目的。

  想到这,陵子游心头一跳,当即后悔带他回来——这跟领回一头狼又有什么分别!?

  他连忙抬眼,对上了一道阴涔涔的视线。

  沈宴淮看着他……不,是他手中的锁丝笼,询问的意味显而易见。

  “陵师兄,我帮你拿着吧。”一双手接过他手中看似摇摇欲坠的灵器,陵子游转头,看见同为问剑峰的师弟正讨好地冲他笑。

  好像是叫……徐泉?

  陵子游将对方和模糊的记忆对上了号,记得是个天天跟在贺逸文身边的家伙,两人同为师父的亲传弟子,徐泉却不像贺逸文那样瞩目,反而是个不太给人留下印象的。

  只是……徐泉既然与贺逸文亲熟,自身当真这样无害吗?

  思维飘散了一瞬,在意识到手上重量消失后,陵子游立即又将东西捞回手心,笑道:“不劳师弟费心了,这灵器危险,你还是不要动为好。”

  徐泉的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收手。只是在抽手的一瞬,陵子游没有发现他投向灵器的晦暗的眼神。

  这是现实。

  呆立着观望了片刻景象后,玄露下意识抚上这透明的壁幕,似是想看穿景中之人的想法。

  为什么沈宴淮会出现在这里?他难道不该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待着,找一个绝对能够取胜的时机吗?

  玄露几乎将脸贴到上面,墨黑的眼瞳映着光亮,深处氤氲着一团模糊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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