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不错,恰好是御灵峰隐秘的山腰里,依山傍水景色优良,不说方便仙鹤喝水和到水里找零嘴吃,就说地方僻静利于修炼,也比上一世强上太多。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沈宴淮就是跟问剑峰的弟子走得太近了,很早被发现了半魔体质,消息流传之快,连一点掩盖的时机都没找到。
玄露看向正在与鹤居弟子说话的沈宴淮,心道这次应该能再坚持久一点了吧?
也不一定。
她很快反驳了自己,既然她这么躲都躲不开任务,那,沈宴淮的命运,想必也难以逃脱。
玄露不禁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沈宴淮,过不了两年,她就要再一次看对方被驱逐下山了……
沈宴淮对目光一向敏锐,此刻稍稍回头,玄露受惊,立刻朝另一边扭头,拍拍翅膀,脖颈前胸的毛炸了一炸,瞬息便服帖了。
少年眉梢都染上笑意,而后转过头去,对着鹤居弟子道:“师兄们说的我都明白了,多谢提醒。”
鹤居弟子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师弟了。这两日你便先熟悉熟悉御灵峰,等到了时间就开始听课修炼,届时会有师姐师兄带你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块牌子,“对了,还有此物。”
沈宴淮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这是……”
牌子是圆形白玉样式,晶莹镂空,雕花刻叶,好看得很,玄露对它很是熟悉,知道这是仙鹤用的玉牌。
沈宴淮受逐下山之前,这块牌子都一直挂在她身上。
“这是仙鹤所佩的玉牌,弟子们将此牌戴到供自己乘坐的鹤身上,可在宗内任意飞行,以免被鹤居的误认捉去。”
鹤居弟子把玉牌递给沈宴淮,又迟疑,“你……这么多鹤,得选一只作为信使坐骑戴牌才行。”
沈宴淮顺和地应下,“好。”
鹤居弟子:“用的方法也很简单,你给选中的鹤取个名,再将名写在玉牌上,给它戴上,就行了。”
沈宴淮轻轻摩挲了一下柔暖的玉,目光一直落在手心,一时看不出他有没有选定的目标。
顿了片刻,一名鹤居弟子又拿出一本小册子。
“依着御灵峰的习惯,每只灵兽都是要取名的。你将取好的名字誊写在册,再待峰主授课,从他那领得御灵环即可。”
册子是折子式的,可以直接拉开成很长的一张。沈宴淮接过翻了翻,每页都由朱笔画了符,和大片空白相配,很有美感。
玄露将这些收入眼中,心底思索着,御灵环……这东西她倒是没怎么见过。
但没见过,不代表一无所知,似乎是御灵峰弟子给自己的灵兽戴的束环,和玉牌有异曲同工之效,但约束力更强——她曾经顶多和问剑峰其他弟子的鹤厮混一下,御灵峰上的灵兽,还真没接触过几个。
显然,御灵峰对弟子自身的安危和御兽的能力很是看重。
也不知她有了玉牌,还要不要戴这个环了。
玄露咂嘴,无所谓,这些东西还束不住她,顶多好看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起名字的问题……
玄露悄悄观望着沈宴淮,眼前这名音容兼美,气质出众的少年,未来震慑一方的魔尊,在这种小事上向来不拘小节。
也就是,并不会在这方面多用心。
她很难忘记上一世对方给自己起的名字——其实大部分弟子也都那么起,朗朗上口的,好叫的,像小猫小狗似的。
阿露。
相比那些阿白阿黑,小花小草什么的,阿露也算是有点内涵了,何况还和她本名重复一个字,勉强过得去。
但,这人就算给他起了名,也从未好好叫过,只是简单称她为“小鹤”,听起来亲昵,就像对看门犬呼作“狗儿”,对狸奴称作“猫儿”一样。
重来一次,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取跟上次一样的名字,但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名字嘛,一个代号罢了。
玄露这旁安抚着自己,同时也对沈宴淮这次要取十五个名字表示不忍直视。
鹤居弟子走了,偌大的地方只剩沈宴淮与十五只仙鹤。
沈宴淮在青石铺就的地面缓缓走了几步,拿着玉牌来到玄露面前。
她就知道。
玄露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接下来的话,她都记得。
“时候尚早,唯见晨时朝露,明澈纯净……这般佳景,可取一字。”
披拂曦光的少年,笑着对她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可下一刻,少年话题骤然一转,吐出了从未有过的字眼。
“然朝露短促极易消逝,只增伤悲,不若再添一字,凑个好寓意。”
他稍一停顿,作思索状,“……玄。”
“有‘赤黑’之意,亦有‘悠远’之说。如此搭配,才算个好名字。”
在玄露惊愕的目光中,沈宴淮像是没有察觉她怪异的反应,唇角轻勾,目光温和到了极致:
“便叫你‘玄露’,可好?”
第6章 这一世的沈宴淮脑壳有问题……
“小鹤。”
影影幢幢间,穿了一身玄色绣金纹的男人在流苏挂帘后轻唤。
少倾,一抹雪白的影子悄然而至。
那影子步伐轻巧,姿态灵动,行走之间自有一股轻盈美感,待停下来后,从轮廓大约能看出是碧玉年华的少女。
“都说了多少次,我叫玄露。”少女声音轻灵,语气颇为不满,却没有几分真切的怒气。
男人喉咙间溢出轻笑,能听出几分无奈,“在清蕴宗时叫习惯了,若想改正,当真是难。”
少女不客气地驳道:“我看你是懒得改而已。”
男人单手撑起下巴,状似深思,“……这么说也不错。在宗内时旁人都唤你‘阿露’,我若也这么叫,岂不是和他们分不开了?”
少女沉默,似是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反驳。
许久,男人打破沉寂,缓缓道:“我为你取名‘阿露’,谁想与你本名只有一字之差……实在是可惜了。”
那时的玄露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好可惜的,猜测大概是沈宴淮这人总想把事情做到最好,工于谋算,差了一个字,是他惋惜自己没把这件事做到完美。
“……”
过去的回忆霎时间浮现在眼前,那些画面太过清晰,以至于仿佛就发生在昨日。玄露恍然了一下,片刻后才彻底回神。
她看着眼前的沈宴淮,眼底的愕然久久地凝固住了。
这也……太巧合了。
如果说上一世沈宴淮因着清晨光景,为她取了这个字,还算说得过去,但这一次,完完全全是用了她的本名。
玄露。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过去的沈宴淮,再没有一人知道。
是更巧的巧合,还是……?
玄露眯了眯眼,方才沈宴淮言之凿凿的释义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真是想让新分得的仙鹤伴他长长久久,才取了有“悠远”含义的玄字。
可千千万万个字中唯独选中了“玄”——
玄露心中陡然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睁大了些。
等等,她能回来,别人是否也能回来?
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玄露不禁盯着沈宴淮看了又看,直把人看得有所觉察。
沈宴淮朝着她笑,一副无害的赤忱少年样,“喜欢吗?”
不对,沈宴淮回来的概率不大。
玄露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思索。她深知沈宴淮对清蕴宗的执念,上一世当真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连她一个局外人都为此疑惑、为沈宴淮不值,如果沈宴淮真的回来,那他……
那他,一定会抢占先机,铲除从前一切阻碍,求仁得仁。
沈宴淮一向喜欢把什么事都算计出百步去,若是真回来了,讨好宗门、争取地位才是大事,怎么可能先来鹤居找她?
而且还领了这么一大群鹤……果然,这一世的沈宴淮脑壳有点问题。
玄露偏着头发呆的模样映入沈宴淮眼中,引得他发笑,少年抬手,带着温度的指尖掠过仙鹤脸侧,连带着衣袖一并拂过。
没等玄露反应过来,沈宴淮已经坐到了院里的石桌前,开始誊写名字。
先是那块玉牌,“玄露”笔画再复杂也就两个字,眨眼间便写完放在了一边;接着是那本用来记名的小册子。
少年神色认真端正,落笔笃定有力。这样一板一眼的沈宴淮也就在年少时才能见到了,玄露忍不住好奇,从他背后悄悄探头,猜着对方会给其他鹤取个什么名字。
沈宴淮在起名上虽然不很讲究,但也不至于潦草,既然都能给她取名为“玄露”了,那其他鹤应该也能t叫个朗朗上口有所内涵的名——
鹤一。
鹤二。
鹤三。
鹤……
嗯嗯嗯???
玄露怀疑自己眼花,于是用力眨了眨眼,但就算她从头到尾再看一遍,也是从鹤一到鹤十四依次排布,毫无别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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