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鹤,我们住在一起……不太合适。”
这个答案让玄露十分意外。
她还以为沈宴淮更喜欢清净,不愿和旁人呆在一个屋里。
“为什么不合适?我们——”玄露差点脱口而出我们以前在外面时不都是一起吗,t咬了一下舌头,“你在宗里生病的时候,我还去你屋里照顾你了。”
沈宴淮看着少女不解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道:“今日先休息吧。”
他竟也说不出明日再为她新开一间客房的话,无论拉近还是推远,都让他难以抉择。
玄露听完,点了点头,依旧坐在榻上,然后听见少年道:“躺下睡。”
话音一落,屋里的烛火就被吹灭了,玄露就抱着软和的被子躺下,枕在散发着荞麦清香的枕头上,睁着眼睛瞧着屋上的横梁。
黑暗里此时又传来一声:“闭上眼睛睡。”
玄露轻轻“哦”了一声,心中吃惊沈宴淮怎么连她睁着眼都知道,连忙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夜间风大,店铺酒旗鼓动的声音一阵阵响起,空巷也发出被风穿过的呼啸。时间一直流逝到深更半夜,在所有人都处于睡梦中时,好似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两点莹莹绿光骤然闪过,飞快地没入乌黑的背景里。
客房中,本该沉睡的沈宴淮睁开双眼,浅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仿佛有流光浮动,但他只盯了一会儿正对着的墙面,便又闭上了眼睛。
被惊醒的玄露咕哝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想之后一定要让狐妖养成晚上睡觉的好习惯,而后又睡了过去。
整个屋里,只有一个人睡得着觉。
终于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晴好的阳光半数被窗纸遮挡,屋内仍有些晦暗。但没过一会儿,窗户吱悠一下被人推开,清冷的空气一下子涌入房间,视野也变得明亮清晰起来。
而在窗边的榻上,柔软被子包裹的一团一动不动地蜷着,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鹤?”
还是毫无动静。
“小鹤,起来了。”
“嗯……”半晌,那团被子终于动了动,从里面传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回应。
玄露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她不睡就不睡,一睡就想赖床,早起更是鹤生大敌,要是有人强行叫她,她不给人来一下子都算不错的。
终于,一点清明从脑海中闪过,玄露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和沈宴淮在客栈,当即掀开被子起身,就是眼睛还半闭着。
少女墨黑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身上由原形化作的衣料也变得凌乱了一些,但当她站到地上,那泛着暗光的布料便无比顺滑地垂落,犹如鹤时的羽衣一样。
沈宴淮看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问:“醒了吗?”
玄露迎着阳光,有点想打哈欠,没打出来,带着一点鼻音道:“醒了。”
沈宴淮被可爱得内心陷下去一块,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下指尖,按捺住想捏捏少女脸颊的想法,转头道:“那我便叫水上来了,还有早饭。”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扶住,少女的脑袋从他肩头挨过来,“早饭吃什么?”
淡淡的莲香再度靠近,沈宴淮一顿,低下头时,便看到玄露自然而然的神情,仿佛对这样的亲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似乎是觉出了他久久的停顿,少女晃了晃他的胳膊,鼻腔里再发出一声疑问:“嗯?”
沈宴淮垂在身侧的手掌握了又握,终究忍不住贴近玄露柔顺的发丝,但在彻底靠近之前,他们的屋门被急促敲响。
玄露目光一亮,松开了抓着沈宴淮的手,道:“我去开门。”
沈宴淮的眸子微微垂落,心绪已然杂乱。
第71章 被挟持,但很淡定……
打开房门后,玄露的目光微微低落下来。
店小二送上来的不是她期待的早饭,而是洗脸的热水。
却见店小二神色惶恐道:“客官,近日不怎么太平,无事还是别出门了。”
说完,他便端着水盆进来,手臂却是微微颤抖的。
玄露发现了店小二的异样,在看到他把水盆放下的时候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店小二回过头来,咽了一口唾沫,神色骇然,“听说,听说昨夜钟家的二公子被那妖狐挖心,死了!”
此话一出,玄露与沈宴淮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讶和疑问。
或许真的是这一世延后下山,又没按原先路线的缘故……这事,她的的确确没有经历过。
不过狐妖伤人这样厉害,竟没人处理得了吗?
玄露这样想着,也问出来了,“昨日不是有伏妖堂的人去处理了吗?”
一听这话,店小二当即唉声叹气道:“别提了,那些人压根不敌那妖狐,今天早晨被人发现堆在留远河桥下面,那一个个的……老惨了!”
玄露问:“还活着吗?”
店小二被这直白的话惊得睁圆了眼,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活、活着,都是断胳膊断腿……找医师接上就好了,就是受罪。”
玄露想了想,安慰他:“活着就是万幸。”就是可惜那条河离得太远,不然她昨晚可以过去完成一下任务。
被玄露这么一搅,店小二原本惶惶的心情莫名平定下来,他心突突地看了这奇异的少女一眼,对两人卖好地笑道:“早饭后厨还在做,等会儿就端上来,两位还有什么吩咐?”
片刻后,玄露被店小二带到了旁边的第二号房。
“正好昨日住这屋的客官走了,姑娘,这是二号房的钥匙。”
玄露接过钥匙,看向旁边的沈宴淮,“我们不一起住了么?”
正要离开的店小二顿了顿,赶紧加快了脚步。
沈宴淮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道:“你我在相邻的客房住,与之前也没什么分别。”
玄露端详了一眼钥匙,吐字清脆:“有区别。”
沈宴淮心头一跳,面上依然镇定,“什么区别?”
果然是生活好了,人就会不知道钱有多难赚。玄露轻轻叹气,“双倍的房钱,若是提前花光了该怎么办?”
听见这个回答,沈宴淮心底隐隐泛起些内疚,却也是松了口气,笑道:“钱肯定是够的,小鹤就不要担心这个了。”
既然沈宴淮都说没关系,那她也没必要追问了。玄露收回了视线,大不了,还是去住破庙。
沈宴淮不知道玄露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一定会为自己辩解一番,怎么就让她如此不信任了。
回到房间后,沈宴淮在桌前坐了半晌,神色凝重眉头久久舒展不开。他亦不知这样做对不对,可让他与化人后的小鹤共处一室,他暂时还难以做到。
这么想着,沈宴淮走到窗边想透透气,余光却瞥见一抹晃动的白影,转头,正是玄露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朝他挥手。
“要不要出去逛逛?”
少女清泠的声音在暖风中响起,她很是好奇地指了指远处人头攒头的地方,“那边像在办什么庙会,似乎很有意思。”
放眼望去,石桥另一头聚集着不少人,一看就是有热闹可看。
玄露早就对人间庙会之类的活动很感兴趣了,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最多远远望上一会儿。
沈宴淮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他们一出门,就被街上的官差赶回来了。
与客栈大堂里围观的人一问,才知因着昨日钟家二公子被杀之事,全镇戒严。而玄露看到的庙会也不是什么庙会,而是伏妖堂召开的集会。
“那钟家二公子啊,原本都要娶妻了,结果却死得这么凄惨,啧啧啧……”
听见这番感慨,另一人插话:“就那钟家二公子啊,纨绔浪荡子一个,亏了夏家小姐没能嫁他,否则,还不知进了什么火坑呢!我看,这不是狐妖索命,而是狐仙救人呐!”
这人又反驳道:“再怎么样终究是个人,这人被妖杀了,妖还能无辜了?妖,就该杀!”
第三人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说了,现下最伤心的恐怕是夏家小姐,临近婚期却出了这档子事,得多难受啊……”
人群絮絮不止,玄露被迫听了一耳朵八卦。
她看向沈宴淮,发现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安定地坐下来,在喧闹的大堂里听了个彻底。
从镇上人口中得知,钟家二公子钟泽远,生性顽劣,骄奢淫逸,自小就是撵着狗追的那种。
而夏家千金夏语兰,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花容月貌,这么好的姑娘,却因母亲怀她时定下的娃娃亲,被早早地许配给了钟泽远。
镇上人人都说夏小姐命不好,而后又说钟家祖坟冒青烟,得这么一个好儿媳。
这种故事玄t露见过很多,后续无非是女子嫁到男子家里,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而男子通常死性不改,徒让女子伤心蹉跎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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