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_漫游的芭蕉【完结+番外】(101)

  两人身子紧贴着,少年的呼吸低低拂过她耳畔:“别动。”

  沈忆半边身子蓦然一僵。

  发髻一松,阿淮自她发间抽出一只宝石簪子,在指间转了一下,借着透窗而入的朦胧月色,他眯起眼看向香炉正上方那盏六方宫灯,然后透过碧纱橱的间隙观察着那侍卫。

  趁着侍卫扭头观察另一边的空挡,他一抖手腕,信手将簪子掷了出去。

  簪子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迅速锋利地戳断宫灯一角坠着鎏金铜珠的流苏,铜珠极速落下,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簪子亦悄无声息地没进墙上垂挂的纱帘中。

  一切皆在瞬息之间发生。

  侍卫毫无察觉,已经走到两人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再往前走一步,扭一下头,他们就会被发现。

  沈忆屏住了呼吸。

  这时,侍卫忽然停下脚,低头看向自己右脚,他挪开脚,看到脚底踩着的一段坠着鎏金铜珠的流苏。

  他仰头望了望香炉上方的宫灯,似乎也松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原来是这东西掉下来砸到了香炉。”

  说着,侍卫不再向前,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随后砰的一声闷响,门从外面关上了。

  殿内骤然被寂静笼罩,只有窗外夏虫安静低语般的轻鸣,愈显长夜悄寂。

  角落里,沈忆无声松了口气,可随即便感觉了到两人紧紧相贴的身子。

  听觉和知觉瞬间被无限放大。

  耳边低缓的呼吸,有力蓬勃的心跳,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掌,少年劲瘦紧绷的胸膛。

  幽凉的空气开始升温。

  沈忆身子不动,悄悄抬起眼。

  月色如霜,映在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在他眉弓和脸颊两侧投下阴影,愈发显得轮廓冷峻削薄。他冷白的肌肤在月光下几近透明,高挺的眉弓和鼻梁在眼窝处投下暗影,他垂目静看着她,她看不清他那沉沉无光的眼底。

  可她知道,那双眼疏冷依旧,没有半分欲/念。

  沈忆仰头望着他,轻喃着道:“……离这么近,你竟不想做点什么吗?”

  少年忽然阖了阖眼。

  沈忆轻哼了声,一掌拍开他的手,扭头就走:“罢了,走吧!我看你还是觉得书更重要。”

  谁知刚转过身,拦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一把将她扯了回去。

  身体重重跌入一个怀抱,少年微凉的手抚上她左侧脸颊,抬起了她的脸,一个吻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

  沈忆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绕到她脑后,用力将她压向他,闭着眼睛,吻得投入强势,几乎令她窒息。

  沈忆晕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眼底闪过笑意,抬起双臂水蛇一般缠上少年的脖颈,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阿淮握在她腰间的手瞬间又紧几分,深而狠地吻她。

  不知过了多久,沈忆终是败下阵来。她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几乎快站不稳。

  阿淮撑住她,终于放开,抬起头来,一张脸在月光下像结了冷霜的冰面,看上去竟和方才没什么不同,只是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沈忆环着他,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我还要~”

  脸颊下的躯体忽然僵住了。

  两人贴得太紧,紧到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出少年身体每一处的变化。

  沈忆的耳朵悄悄红了。

  春/宫图里看到,和身体力行地感觉到,完全是两码事。

  阿淮低头看她,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冷心冷情模样,只是眸色极暗,嗓音格外低沉:“你,确,定?”

  沈忆心脏狂跳,若无其事地回看过去:“确定又怎样?”

  阿淮幽幽地说:“不怎样,就是担心你一会儿站不稳,彻底走不动路了。”

  他有意无意地咬重“彻底”二字,意有所指。

  沈忆与他对视几息,脸颊噌地烧了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阿淮大她两岁,已经是个半大青年,她知道的,他全都知道,甚至更多。

  只不过他太过熟悉自己的身体,也善于掌控欲/望,才不显山不露水,给她一种他很好撩拨的错觉。

  她终于偃旗息鼓,无奈说:“好吧。”

  少年喉咙里逸出一声低笑。

  只是随即,便见她抬起脸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忍不住了要自行纾解的时候,会在脑子里想着我纾解吗?”

  阿淮瞠目,眸光凝滞住。

  少女瞧见他通红的耳朵,瞬间笑弯了眼。

  他明白过来,伸手去逮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喊她:“宋行野!”

  她却早有预料,如一尾狡猾的鱼从他手中溜走,只剩空气中一道狡黠的笑声。

  少年望着前方那恼人的身影,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两人最后走到了崇德殿的小书房。

  此处本是梁帝的休憩之所,并不算很大,墙上没有安窗,私密性极佳。后来梁帝又搬了许多私藏书籍来,将此处开辟为了小书房,闲暇时候便在此处歇着,可揽卷听雨,也可品茶手谈。

  沈忆摸索出火折子,点起一盏灯。

  灯火映亮四周。

  沈忆指着整整一面墙的古籍,道:“喏,这都是我父皇搜集来的,其中不乏许多名家孤本,只可惜不能带出去,而我若向他借来,他回头定要考校我阅后心得了。”她想想就觉得头疼,总结道:“所以只能带你过来看了。”

  她又指了指侧面一道小门:“这里面全是很重要的舆图,父皇看得跟命根子一样,你可千万别进去弄乱了,被他发现就完蛋了。”

  阿淮笑了笑:“好。”

  沈忆打个长长的哈欠,在榻上躺下:“你且先看,想走了就喊我。”

  阿淮走过来,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揉了揉她的脑袋:“睡吧。”

  沈忆朝他撅了撅红唇,眨眨眼。

  少年无奈,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谁知她伸出手臂抱住他,好一番毫无章法却又叫人欲/罢/不能的含/弄吮吸。

  他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克制着抽身起来,不去碰她。

  他冷静地闭上眼,缓缓吐气调息。

  好容易压下去,垂眼去看她,少女偏着头,安然合目,已经沉沉睡去。

  少年失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其实还是没开窍,亲完就不想别的了。

  他敛了神,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在书案前翻看起来。

  灯火绰绰,拉长少年挺拔端正的身影,室内唯有翻书时的簌簌轻响和少女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灯花无声落下。

  良久,隔墙传来一声遥远的更鼓,少年恍然抬头,凝神听了片刻,算着将近两个时辰已过。

  估摸着天色将晓,阿淮合上书,将一切都归到原位,坐在榻边低声唤她:“阿野,该走了。”

  少女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靠枕。

  阿淮无法,只好先熄了灯,然后过来背她。

  小小的人儿,在他背上缩成软软一团,他牢牢地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平稳缓慢。

  他背着她,一路穿过辉煌华丽的殿宇,路过天光乍破的窗边,走过漫长昏暗的沉寂密道。

  她始终睡得很熟,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脖颈,若有若无的馨香盈他满袖。

  他心里无边宁静平和,很踏实。

  此后数个长夜,他都这样背着她缓缓穿行在潮闷寂静的地下,踩着将破的黎明天光送她回殿。

  沈忆尝试过晚上撑着不睡,陪阿淮一起走回来。

  奈何越来越多的事情交到她手里,她要学着治国理政,还要学着与世家周旋,白日里甚至已经抽不出时间去和光堂,一到晚上恨不得整个人长在床榻上,实在是撑不住不睡。

  时光弹指而过,转眼已是入秋。

  沈忆发觉阿淮和那个叫沈安的侍从似乎开始频繁地起冲突,但每次他们正吵着,她一进去,两人便闭口不谈。

  沈忆私下问过阿淮,少年只冷冷道:“他想回大魏了。”

  沈忆便想到一年之期将近,阿淮马上就要离开梁宫,也长久沉默下去。

  她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他们主仆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又不再吵架了。

  但阿淮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沉默。

  崇德殿小书房里,她强忍着困意爬起来,过去亲了亲他:“是不是因为一年之期将近,大魏来信让你回去?放心吧,我谁也不嫁,就等你回来做我的王夫。”

  他一言不发,忽然起身将她打横抱到榻上,俯下身深深吻她许久,直至她喘不过气来,最后指尖轻轻抚摸她脸颊,低声说:“好。”

  她安心睡去。

  只是后来,有时她夜半醒来,满室空寂,那盏灯下没有了熟悉的身影,他不知去了何处。

  沈忆挣扎着掀开眼皮看一眼,不觉有异,翻个身重新睡去。

  回殿的路上,她伏在少年结实宽阔的背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凑在他颈边轻啄两口,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他,含糊不清地道:“阿淮,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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