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_漫游的芭蕉【完结+番外】(121)

  直到看着沈忆走远,沈聿才收回视线,看着安淮北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拳风直接砸上面门。

  沈聿后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整个左半张脸瞬间没了知觉,口腔里全是血腥气。

  姬远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你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

  安淮北慢慢抽出刀,对准沈聿,看也不看他一眼:“你别管,我今天非把这小子揍清醒不可!”

  沈聿抬起手,缓缓抹去唇角流下的鲜血,面容苍白得发冷:“不知叔父觉得沈聿何处不清醒?”

  安淮北暴喝一声:“你哪里都不清醒!”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逼近沈聿:“你到西南时,同我说要做一场戏瞒天过海,好让季祐风以为你死了,届时你再以凯旋之名率大批军队进京,夺了他的皇位,我还道你终于长了志气,不像你那个愚忠的窝囊爹,可你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锋利刀尖点了点男人胸膛,安淮北身高九尺,像一座山般压下来,咬牙切齿:“这个地方,你差点被一箭穿心军医抢救了整整两天才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地方,难道你忘了?!你大费周章,九死一生,差点死在西南,难道你也忘了?!若你是为了自己称帝,我不会有半点异议,可现在你告诉我,你这么折腾自己,只为了帮这个女人登基称帝!我问你凭什么?她哪里值得!”

  刀尖就抵在心口上,沈聿却笑了。

  他轻声道:“哪里都值得。”

  “——你!”安淮北手一抖,差点一刀捅进去,他直气得眼前发晕,“执迷不悟!鬼迷心窍!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皇位,你到底知不知道皇位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沈聿抬手握住刀刃,将其一寸一寸从心口上移开,刀刃割破手心,血顺着他的手掌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毫不退避地盯着安淮北的眼睛,一字字道,“皇位意味着长袖善舞,意味着掌控人心,驭下有方,意味着高居庙堂又心系天下苍生。”

  他静静笑起来,神色之间竟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所以,叔父不觉得,沈忆很合适吗?”

  他用一种欣赏到极致的语气感叹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她更适合坐这个位置。只要能帮她称帝,就算我真的死了又怎样?我绝不后悔。”

  安淮北看着他的瞳孔隐隐颤动,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至于我,”沈聿道,“叔父,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尔虞我诈,你让我做皇帝,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安淮北终于忍不住了,他反手撤了刀,指着沈聿的鼻子:“我呸!啥也不是!老子看你就是太喜欢这女人了!”他满眼写着不可思议:“你就这么爱她!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沈聿却忽然敛了笑,正色道:“叔父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如此欣赏她,相反,我是因为她是这样一个人才越来越喜欢她。”

  他方才其实大可以一开始就走过去站在沈忆身后,那些大臣看到他,自然会知道再闹也是徒劳,可他没有。

  因为沈聿知道,她会有她自己的办法让这些人心悦诚服,他的存在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从来不是决定因素。

  他的阿忆,从来都不是只值得他一个人追随。

  她值得天下所有人追随。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儿。

  安淮北彻底说不出话了,嘴唇颤动数下,最后骂了句脏话。

  这时姬远叹了声:“聿儿,我们不是责怪你,就算沈忆千般万般好,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个梁人,还是大梁皇室。”

  沈聿淡淡反问道:“先帝是魏人,是纯正皇室血脉,可他待我父亲如何?待二位叔父如何?”

  姬远神色复杂:“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天子疑心,总是免不了的。”

  沈聿道:“可见皇帝当得好不好,与血统没有关系,谁说皇帝一定要流着某一家人的血才当得?依我看,天下人人都当得,能者居之。”

  这话简直骇人听闻,姬远瞪大眼:“聿儿,你——!”

  沈聿神色平淡极了,似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

  姬远看着他,眼前又恍惚浮现起当年那个执拗少年的样子。

  那个从小异常专注,永远克己自律,没永远心无杂念的少年。

  那个即使只有八岁,也会坚持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给母亲守灵尽孝道的少年。

  那个明说自己不会喜欢白家女儿,执意退婚的少年。

  那个只是为了忏悔,就放弃一切出家六年的少年。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坚持啊。

  姬远眼神几经变换,说不出是欣慰,心疼还是赞赏,最后,他用力握了下男人的肩膀:“也罢,你想清楚就好。”

  安淮北早就不耐烦,一把拽上姬远的胳膊就走,骂骂咧咧道:“我算是知道了,这小子现在有媳妇儿了正美着呢!老子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管他,咱们走!”

  沈聿眸中浅浅掠过几丝笑意。

  两人离开后,他回了朝阳宫。

  本以为沈忆会在御书房批折子,谁知一进门,瞧见她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下,一手执卷,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一幅慵懒春日里的美人揽卷图。

  沈聿脚步一顿,眼睛定在了她身上。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可即使到了现在,她的每一个样子,依然让他目不转睛,爱不释手。

  “呦~”美人动了起来,静止的画面瞬间鲜活灵动起来,连裙摆上绣的牡丹都有了生气。她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看他,“这脸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这就肿成这样了。”

  沈聿面不改色坐过去:“不小心跌了一跤。”

  沈忆懒懒瞥他一眼,也没揭穿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她坐起来,拿起小几上的药瓶,倒出外敷药粉,掰过男人的脸给他上药。

  沈聿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动作很轻,很安静,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丝丝缕缕地透着温柔,她整个人沐浴在春日阳光里,他几乎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看清她认真的漾着碎光的瞳孔,看清她眼里映出的他自己,像一场梦。

  他毫不自知地向她靠过去。

  沈忆冷不丁开口:“哪里都值得。”

  沈聿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沈忆取过拭巾擦去手上的药粉,继续慢悠悠地道:“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如此欣赏她。”

  沈聿眼底霎时闪过惊愕。

  沈忆一点点靠近,笑看着他,一字一字,慢条斯理地把话念完:“相反,我是因为她是这样一个人才越来越喜欢她。”

  沈聿转开脸,毫不犹豫,起身就走。

  刚才她竟没走,而是一直在偷听他说话。怪不得这外敷药粉一早就摆好了。

  沈忆早有预料,结结实实地一把把他按在榻上。

  沈聿别开脸,她凑过去,他把脸转到哪,她便跟到哪,像一朵小小的、灿烂的迎阳花。

  沈聿终于败下阵来,无奈看她:“做什么?”

  沈忆笑眯眯道:“我都不知道原来沈公子这么喜欢我呢,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

  男人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说:“现在你知道了,嗯?”

  沈忆攥住他修长的手指,贴在自己面庞上。

  知道了。

  知道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他从未放弃过她。

  知道在那些她一无所知的时间里,他曾多么努力而坚定地向她走来。

  知道他的爱深沉而广阔,远胜她以为。

  沈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轻地道:“沈聿,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沈聿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响,他终于开口,却是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凉凉地道:“原来你是因为我为你做得多才喜欢我,那是不是有人做的比我还好还多,你就喜欢他去了?”

  沈忆一愣,急急抬眸开口欲辩。

  男人下一句已经跟上,根本不给她分辩的机会:“我瞧着赵蕴之也为你做了不少,你是不是也准备喜欢他?”

  沈忆对上他低垂的幽幽黑眸,好一会儿,猛地想起今日在乾元殿前赵蕴之的举动。

  她顿时福至心灵,眨巴眨巴眼:“不是吧……你连这个醋也吃哦?”

  沈聿低下头,一口叼上她耳垂,含糊着说:“没有。”

  沈忆登时一个激灵,浑身都酥了,急忙伸出手去推男人。

  但这个时候,哪能推的动呢?只能招惹来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的反扑。

  沈聿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唇在雪白的颈子上不轻不重地吻着,一边道:“以后上朝,不许看他。”

  沈忆被吻得神志不清,连声求饶:“好。”

  “有什么事来找我,不许找他。”

  沈忆声都打颤了:“好。”

  男人忽然发狠般咬了一口:“他要是敢有什么想法,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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