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时杰点点头。
“我和老妈吵架,把你吓到了?”朱时宜轻声安慰,“我和妈妈只是闹矛盾,这很正常,也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朱时杰眼眶红了。
他拉长脸睁大眼,努力把湿漉漉的水珠憋回去:“可我觉得你们是因为我才吵架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朱时宜一瞬心软,她抹去小孩眼角的泪,“不是因为你,我和老妈是在说我未来工作的事。”
“可妈咪还说你不教我写作业,还说你不给我做好榜样......”朱时杰鼻音越来越重,越说越委屈,直接抽出哭腔,“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哪有,”朱时宜感到迷惑,小孩真是抓不到重点,“为什么这么说?”
谁要讨厌一个脑子都没发育完全但听你话、硬要把钱给你、还能帮着端茶递水的可爱小喽啰啊!
“可你小时候说......不要我。”朱时杰嘴一瘪,又要委屈哭了,他转过身遮掩。
朱时宜搂过小孩,轻轻拍拍背。
这事她记得,只是没想到,朱时杰当时那么小,他也记得。
小时候朱时杰很不爱吃饭,刘露一天喂三顿小孩,简直操碎了心。小时候的朱时宜心疼,就主动提出来喂朱时杰。
朱时宜学着刘露的样子,把朱时杰抱在靠背椅上,一口一口给他喂饭。
但朱时杰死死闭着嘴巴咬着牙,不愿意吃,还晃着脑袋,非要看电视。
朱时宜着急,边哄边用力喂娃,小朱时杰躲开,身子一偏,整个人摔下椅子。
好在朱时宜眼疾手快接住了朱时杰,弟弟只磕了下脑袋,没留创口,但也疼得哭出声。
刘露本在沙发上小憩,听到动静急忙睁开眼。
饭菜洒一地、小孩捂着脑袋哭,情急之下,刘露直接就吼了句朱时宜:“你为什么不照看好弟弟?”
......
“那个时候姐姐也还小呀,”忆往昔,朱时宜鼻子有些酸。她温声哄小孩,“当时我生气了才那么说的,不是真心话。”
朱时杰埋在她怀里,慢慢平复下来。
......
小时候,朱时宜偶尔会想,如果没有弟弟,父母是不是就能像她八岁以前那样,把全部的爱都给她?
答案是肯定的。她可以不用那么早懂事、那么早成熟,也没有人能分走她一半的爱。
但事实也是肯定的。
朱时宜此生,就是有个弟弟,无论她是否愿意。
其实转念一想。
懂事、成熟,是坏事吗?
不是的,她只是在意那个缺了几丝照拂的曾经。
......脑海不经忆起潘岳。
无数个瞬间,他就像一个家长,无微不至地,像她照顾朱时杰这样照顾她。
他的曾经,是什么样?
朱时宜才发现,她从未了解过潘岳的过往。
......
“小屁孩,别乱想,”朱时宜捏了下朱时杰的脸,“你长这么可爱,还能端茶倒水,我干嘛讨厌你。”
朱时杰差点笑出鼻涕泡:“姐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花!”
“好恶心!”朱时宜推开朱时杰,嫌弃地抽了张纸递去,“少在这给我画大饼,先把寒假作业好好写了。”
朱时杰嘴角一僵。
“......姐姐你在弹什么歌?”小孩子马上转移话题,一脸笑嘻嘻,“你会弹《奇迹再现》吗?”
朱时宜:......
“不会,”朱时宜抱好吉他,“给你来首高雅的艺术。”
她自顾自弹了几首歌,朱时杰和她一起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听,还特别捧场地夸夸:“特别好听!姐姐你太厉害了!”
......
“我不讨厌你,”朱时杰临走前,朱时宜像个家长,郑重其事告诉弟弟,“你就好好读书,不要惹事,不准跟着社会上那些人走歪。”
朱时杰皱着苦瓜脸:“为什么一定要上学?”
“那不然呢?父母上班去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一个人在家,不得结伴去走大街?东一堆西一堆、闯红灯谈恋爱,那就是社会最大的隐患!”
朱时杰:......
好有道理。
门外。
刘露听进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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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有忽略的可能性。
朱时宜直接给潘岳发微信:【你有兄弟姐妹吗?】
潘岳:【没有。】
朱时宜:【那你会想要兄弟姐妹吗?】
潘岳:【小时候,想要个妹妹。】
朱时宜乐了:【哥哥,我是妹妹呀!】
潘岳不回复了。
盯着一动也不动的屏幕,朱时宜狠狠抓狂。
这男的,怎么忽然就撩不动了?
朱时宜不死心。她问:【今晚视频吗?】
想了想,她改口:【不方便的话,语音也行。】
潘岳:【我没在家,都不太方便。】
朱时宜彻底泄气。
虽然她安慰自己,对方肯定是走亲戚去了,不方便电话。
可大脑里飘忽的想法,就是难以控制。
......潘岳,究竟喜不喜欢她?
......
后几日,关于读研这件事,刘露闭口不谈,唠叨却一句没少——
“早点睡觉!”
“要吃早饭!”
“把头发扎起来!你一回来哪里都是头发!”
“......”
朱时宜一一敷衍应下,老老实实扎起头发。
无数次面对刘露,她都想直接开口,让刘露和她细细探讨一下读研这件事。可只要她一张口,刘露一发现她想说什么,就会像洪水猛兽般逃避,故意转移话题。
......
她这个人,也很现实。父母的话她都听了进去,对于读研这件事,她一样有犹豫。
朱时宜很想和父母好好沟通,可母亲拒绝交流,父亲不见人影。
其实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让父母无条件支持,而是站在她的角度,综合各方面因素,一起考虑这个研究生,是读还是不读。
她不能接受的,只是他们站在一种掌控一切的“过来人”的角度,斩钉截铁地否定说“不要去”。
她还想像往常一样,把所有大大小小的事诉给潘岳。可那隐隐的冷淡,却让人望而却步。
......
朱时宜彻底摆烂,瘫向沙发。
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直上心头。
“天天就躺,”刘露边拖地边唠叨,“不要天天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
刘露的话萦绕耳边,熟悉无比。
......
未来的路一片迷雾,心上的人若即若离。
这是当初,她下定决心去琴城前听到的话。
......
往日的冲动,又一次冒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二段公路终于要开始啦!![撒花]
[害羞]嗯(不说)。
第93章 山路
◎老潘,你被偷家了!◎
“景瓷镇站到了,您下车时请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前部车门下车......”
“凡姐,我到了!”朱时宜一肩背尤克里里、一肩背吉他,拖着个24寸大行李箱,正和郁凡打电话。
“好的,你要注意安全啊!民宿位置你找得到不,我让我同学再给你发个位置?”
“不用不用,导航上都有,你放心吧。”
郁凡又一次强调她那个同学的悠闲性格,他找的采风地,绝对是清泉中的清泉。
“不打扰你啦,好好享受旅途吧小时宜!”
朱时宜笑了:“是我不该打扰你,去和你男朋友约会去吧!”
......
心中藏了事,家里待着实在闷人。这种情况,朱时宜不是第一次面对,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又一次选择了旅行、且又一次被迫独行。
寒假时间短,朋友们大多在老家和亲人待在一起,郁凡也不例外,她回琴城和父母团聚,并且还是和男朋友林昶任一起回,属实令人羡煞。
这次旅行,朱时宜选择了景瓷镇——一所离悦城不远的小城,高铁六小时直达。郁凡说这座城好,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是个散心的好去处,她的大学同学就在这边采风。
朱时宜一听就心动了。她挑着返校前的日子,带上行李与心爱的两把琴,用自己赚的实习工资,来到这座城市。
她打算直接去郁凡同学采风的瑶梁古镇,一次性待个四五天。
此刻,站在高铁站门口,点开打车软件,朱时宜才后知后觉发现——高铁站到小镇,打车要200多块钱!
自己赚过钱,才知道钱有多么来之不易。
朱时宜实在舍不得花这二百,便跟着导航,哼哧哼哧走到公交站,兜转两趟公交到汽车站,再搭大巴车前往古镇。
说是大巴,其实也算是一班公交,中间停靠好几个站,人是越上越多,其中还有不少老人儿童。朱时宜把座位让给了牵小孩的老奶奶,自己背着尤克里里站起来,岔着腿平衡身体,一手扶吉他、另一只手按稳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