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红枝没表态，只问：“你得三成？好不容易搭桥牵线忙前忙后，只拿三成，是不是少了些？”
“不少呢！”安明霞摇摇脑袋，伸出三个手指头，“三成也有三千，顶我一整年工资，够多啦！”
曹红枝一愣。
三成是三千块？那七成且不是有七千？*
这供货商还真舍得花钱打点，这么大方的吗？
曹红枝将信将疑，仍旧没表态。
安明霞顿时有些急了，“曹主管，你给个准话啊，这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我就跟你交个底吧，我那远方亲戚之前从来没和这样的大超市合作过，人家也想靠咱们超市的大业务量赚钱，特别想搭上这一条线，才舍得花这么多钱打通关系，要不是采购部门那边没有熟人，他还真不一定找上我。”
“人家大手笔的意思也很明显，只要咱们能办成事，对方就舍得出钱。我一个人中间搭线的人能拿三成，我实在已经心满意足，要是曹主管您不满意，我多让您一成，我拿两成也够了，只要您能开这个口，把事情办成，我拿两成我也乐意。”
曹红枝陷入犹豫。
这种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采购部的经理之前是从营运部调过去的，在营运部的时候，人家穿衣打扮格外朴素，过得苦兮兮，调去采购部后，生活提高了几个档次，私底下买了好几个金手镯送给老婆。
这钱哪来的？不都是见不得光的收入。
都说采购部油水好，这点倒是没错。
不过油水好归油水好，在采购部门工作，晋升非常困难，不像营运部，做得好可以直线上升。
各部门有各部门的优劣。
以前看着人家捞油水，曹红枝也并不羡慕，她追求不同，她想往上爬，不会甘心只待在小岗位。
但现在鲜活的利益摆在她面前，只需要她动动嘴皮子，比一整年工资都高的收入就会被她揣进囊中，这谁能不动心？
曹红枝也只是个平凡人，而且家境普普通通并不算富裕，面对这样唾手可得的利益，实在没有不心动的道理。
况且采购部门的人能做，她为什么不能做？
曹红枝默许了安明霞二八分成的提议。
含糊地表了态，“我说话也不一定顶用，我试试看。”
能试就说明有成功的把握，安明霞高兴坏了，兴奋之余，不忘朝曹红枝要账号，“事成之后，直接打到你账户，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希望曹主管要保守秘密啊！”
曹红枝看她一脸兴奋劲，睨她一眼，“这话该我提醒你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在办公室里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密谋。
从那之后，两人关系似乎又近了一些。
曹红枝对安明霞的关怀，比之以前对周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员工们看在眼中。
宁晓娥时不时回宿舍朝尹漫发牢骚，“漫漫啊，你看你自从调去做理货员，咱们促销工作做得没那么好，曹主管再也不给咱们发小红花了。”
“不给咱们发也就算了，她每次都给安明霞发，算上这周的，安明霞已经得了三个小红花，你说说这合理吗？”
“咱们这么多员工呢，曹主管眼里就装得下安明霞一个人，我真想给她买副放大镜戴一戴，让她视角开阔些，别逮着一个人使劲捧。”
……
最后一句话语气稍稍有些冲，乔之意听了，又来捂她的嘴，“你快别说了，安明霞就在隔壁宿舍，这里隔音本来就不好，你小心别人听到！”
宁晓娥管不住自己一张嘴，这样的牢骚她三天两头就要发一阵，宿舍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就连尹漫都习以为常，只有乔之意始终保持着警惕，每次听到这样的言论，都要过来捂宁晓娥的嘴。
宁晓娥不耐烦地扒开捂在嘴巴上柔软的手，“我就要说，听到就听到呗，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就算被曹主管听了去，我也不怕！”
混成职场滑头的宁晓娥褪去新人的拘谨，养出几分厚脸皮，她一张嘴虽然没好话，却成了宿舍里不少人的嘴替。
那些对曹主管偏心行为看在眼中却不敢吭声的人听宁晓娥在宿舍里牢骚几句，似乎也散发了她们自己心中的怨气。
所以每当乔之意捂嘴宁晓娥的时候，宿舍里多半的人都给宁晓娥帮腔。
宁晓娥得了大家的支持，心里的愤懑更甚，总要骂出更难听的话，大家随即跟着起哄。
尹漫就是在这样热闹的笑骂声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平凡的日子。
然而，平凡日子没过多久，营运部很快迎来一场大海啸。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一，像往常一样，营运部所有员工早早赶到开早会的地方，等待曹主管给大家评定一周先进员工，颁布小红花。
出人意料地，曹主管迟到了。
确切地说，缺席了。
所有人整整齐齐排成两排站立，迟迟等不到人，大家面上爬满疑虑时，孙经理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今天早会取消，大家回到岗位开始工作吧。”孙经理满脸疲态地交代两句，很快将早会队伍解散。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孙经理，曹主管呢？今天怎么没来，是请假了吗？”
孙经理没回复，只扫了一眼瞟过来的众人眼神，严肃道：“你们的工作是完成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其他的不要多操心，该知道的时候迟早会知道。”
这话颇耐人寻味。
一些神经大条的员工没细想，只以为曹主管暂时有事没来，尹漫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早会结束后，她没有立即回到岗位，而是转身朝孙经理走去。
奈何孙经理比她脚步更快，早会结束后立即往部门经理郑清的办公室走去。
尹漫追了几步没追上，停在不远处看向郑清办公室的木门，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曹红枝是个极其有上进心的人，虽然这人心眼子小了一点，但对待工作上却极其认真，不能容忍自己犯下一点错。
从年后到现在，曹红枝没有缺勤过一天，哪怕有次高烧，她都坚持完成工作，忍到下班才去看医生。
这样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无缘无故缺席呢？
事实上，曹红枝并没有缺席，她此刻就站在经理郑清的办公室中，诚惶诚恐地看向面前的经理。
经理郑清三十多岁，身材干瘦，不算高大，站着只比曹红枝高了半个脑袋。
但他板起一张脸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都沉闷起来。
孙艳的突然敲门声打破这样一种沉闷的氛围。
看到来人，郑清往办公椅上一坐，“孙经理开完早会了？既然你那边的事情谈完了，那咱们来谈谈我这边的事情。”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孙艳，语气不佳：“孙经理，你好好地仔细地看一遍，看看你手底下的人都瞒着你在做些什么。”
从经理郑清吩咐她带着曹红枝一起来办公室时，孙艳一颗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她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太妙。
果不其然，事实比她想象中更加糟糕。
孙艳面色凝重地将文件看完，尽量冷静开口：“郑经理打算怎么处理？”
声音中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颤抖。
郑经理一双精明的眼睛瞥她一眼，又看看一直诚惶诚恐的曹红枝，“看在曹主管是你提携的份上，我也不打算追究，让她自己提离职吧，记住，这不是给她面子，是给你面子。”
孙艳默然。
郑清又道：“离职立刻马上办理，新主管的人选过几天再确立，这几天就麻烦孙经理费些心，暂时兼管主管的事务。”
语气平淡，却不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孙艳一直静静听着，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忍住什么也没说。
她将曹红枝领回自己的办公室，递了一张辞职表给曹红枝。
一直心事重重的曹红枝看到递过来的辞职表，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为自己辩解：“为什么？郑经理为什么要开除我？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孙艳冷眼瞪她。
曹红枝下意识地眼神退缩，片刻后却又壮胆质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稀里糊涂就被郑经理一句话给解雇了，任何人被开除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开除我？这没道理！”
看着面前的人死鸭子嘴硬，一副不肯承认的模样，孙艳也懒得多费口舌。
“你利用你的职务贪了八千块钱，证据确凿，都在郑经理手上揣着，他不起诉你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好好办完离职，好好离开吧。”
轰隆一声，悬在曹红枝头顶的天终于塌了。
她被叫到经理郑清的办公室中时，心里已隐隐有这种猜想，但她一直怀着侥幸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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