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霞无疑是后一种。
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复，周琴又问：“那你怎么办？”
当初她伙同安明霞针对尹漫的时候，安明霞那台录音机被尹漫抢走，她听安明霞私底下对尹漫颇有微词。
当时只觉得安明霞是为了维护她，现在想想，安明霞应该心里对尹漫真有点意见。
“安明霞当了主管，万一她为难你怎么办？”
唉，尹漫也是真惨，之前的曹红枝对她有意见，现在的安明霞对她又有意见，周琴无奈地摇摇脑袋，“你这也太不走运了。”
尹漫却说：“没事，我很快就要被调到采购部去了。”
“啊？”周琴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采购部？你要被调到采购部去？啧啧，说你不走运，还真是不走运！”
“你知不知道，采购部的徐经理和咱们孙经理之间过节可大了，你是孙经理直接招进来的人，现在调到采购部去，你觉得你有好日子过吗？”
尹漫：“……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正说话间，王香华敲门进来。
她手肘上挎着一个食盒，对里面的周琴道：“趁现在还不太忙，我回家送趟东西，你等下帮忙看着一点后厨哈。”
早餐店的分工很明确，杨燕红管财务，王香华管后厨，周琴管服务。
顾客少的时候，周琴是相对比较轻松的一位，王香华要回家一趟，得和周琴通个气，让她帮忙看着点后厨的情况。
“好嘞。”周琴接话。
得到回应后的王香华合上门要离开，却被尹漫突然叫住：“大姐，你这是要回去给谁送饭啊？”
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章小明和程林这会儿在学校，章琛天天忙得不着屋，家里也没人啊，王香华拿着一个食盒要去接济谁？
王香华敲了敲挎在手腕上的食盒，解释：“嗐，不就是章琛嘛，我瞧他一早上就回来了，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早上给他送了点饼过去，他也不吃，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王香华是个操心的命。
明明章琛都这么大的人了，肚子饿了自然会去外面找吃的，总不会白白饿死，可她偏偏不放心，总要担心家里没人给章琛做吃的，他一个人在家里要饿肚子。
趁着还不忙的时候，她在后厨悄悄做了一份面，赶着给章琛送过去。
“章琛回来了？”尹漫疑惑。
“是啊，一大早就回来了，这会儿还在家里，我怕家里没人给他做饭，下了一份面送过去。”
尹漫听完，心思一动，“大姐，我去送吧。”
王香华一愣，“你们的事情聊完了？”
“聊得差不多了，我也想回去看看，顺路的事情，就不劳烦你特意跑一趟了，你留在店里看生意吧。”尹漫说着要去接食盒。
王香华没怎么犹豫地将食盒递过去。
她心里其实也想尹漫送这一趟，她有她自己的小心思。
将尹漫拉到外面走出几十米远后，王香华小声交代尹漫：“小尹啊，我看章琛工作上应该遇到了什么难题，我不太懂他那方面的事情，也给不出什么建议，你见多识广，应该能和他说上话，你去劝劝，顺带让他把这碗面吃了，别饿着自己。”
尹漫很是稀奇。
印象中的章琛没为什么事情发过愁，怎么听王香华的意思，这人在家里愁眉苦脸？
尹漫提着食盒要离开，王香华又拉住她补充一句：“我看他心情不太好，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惹你生气，你别往心里去哈，你就当他胡说八道，别和他一般见识。”
王香华的谨慎铺垫让尹漫心里的好奇愈发强盛。
能有什么事让章琛愁得吃不下饭？她怀疑王香华是夸大了实情。
等她走到院子门口，隐隐闻到一股烟味，才发觉王香华的话似乎属实。
一向不抽烟的章琛坐在门槛上，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半截烟，他面前的地上胡乱堆着密密麻麻的烟头，起码有十来个。
嚯！看来事情有点大啊。
尹漫提着食盒走进去的时候，坐在门槛上的章琛抬头轻轻瞥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只当做没瞧见她。
被无视的尹漫将食盒摆在桌上，上前一把夺走章琛手中准备往嘴里送的半截烟。
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火星熄灭。
章琛皱眉，抬眼望她。
尹漫一脸坦荡地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怕你饿死，大姐给你做了一碗面，趁热吃了吧，等会儿要坨了。”
“这么大个人，饿不死。”章琛说完又去摸索旁边的烟盒。
尹漫连同地上的烟盒一起抢了过来，顺带将他手中的打火机也薅走。
章琛：？
章琛：“你回来一趟，特意来抢我东西？”
尹漫脸上丝毫没有抢人东西的歉疚，她一本正经道：“看来你是遇上事了，这么着吧，给你个过来的人建议，想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要饿着肚子想，饿着肚子会影响思维的发散，限制脑袋的运转，平时能想明白的时候，饿着肚子的时候你可能死活想不明白，真的。”
听着尹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章琛轻轻扯起嘴角。
“行吧。”
他站起身从厨房抽了一双筷子，将食盒中的面端出来，几口几口地往嘴里送。
尹漫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沉默吃面的人，忍不住问：“说说，是什么事情把你为难成这样？”
章琛动作一顿，没吭声，继续吃面。
见章琛戒备着不肯松口，尹漫耸耸肩，“唉，你瞧你，遇上事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章琛眯起眼看她，“你有？”
尹漫一噎。
以前她还有个父亲可以商量事，父亲一走，她的确没人可以商量。
算来算去，她和章琛好像没什么两样。
尹漫不吭声了。
看着对方吃瘪，章琛心情颇好地放下筷子，“的确有件事。”
“什么事？”尹漫趁机追问。
章琛斟酌着说：“接了个工程，开发商跑路了，烂尾楼摆在那里，工程款收不回来。”
尹漫听完脸色也沉下来，“金额很大吗？”
不用问，金额应该是巨大的，不然章琛也不会愁成这样。
章琛却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开发商要将楼盘抵工程款，我在犹豫要不要接受。”
尹漫双眼大瞪，“这还犹豫啥啊，我要是你，我肯定接！”
看着面前人一脸坚毅的神情，章琛缓缓道：“这不是一个小项目。”
接手这烂尾楼，还得继续投入，将整个楼建成，这样的投入无疑是巨大的，这还不算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等到楼盘建成之后，销售怎么办？
上一年的调控之后，整个楼市陷入低迷，不少开发商跑路，这样的行情下，房子要怎么卖出去？
建好的房子卖不出去，那问题就大了。
收不回本，底下一群等着领工资的人嗷嗷待哺，到时候他将面临和他哥当初一样的处境。
他现在的资产规模，只够他赌这一次，输了，那就是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偏偏他不喜欢做赌徒。
如果不接手，那工程款收不回来，前期的巨大投入都打了水漂，依旧是损失惨重。
尹漫听懂背后的含义，反问：“那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一无所有？”
“不是。”
他也不是没有一无所有过，当初他哥去世的时候，他同样是负债累累，这不还是挺过来了么。
他只是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可以去做巨大的博弈，但他不想把王香华和章小明牵扯其中。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大概不会产生这么重的犹豫，可他一直想给他大嫂和侄子提供稳定的生活条件，这算是对他哥哥的一种无声承诺。
有了后顾之忧，做事是没法洒脱的。
如果输了，他难道要他大嫂和侄子跟着他重新过上被讨债的不稳定生活？
从章琛眼神中读出他的想法，尹漫兀地笑了。
“哎，我说你该不会在担心你大嫂和小明的以后吧？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啊，是陷在自己的思维中出不来，你哪怕和你大嫂商量一下，她也绝对会同意你去拼一拼的，你猜她为什么会同意和我一起开早餐店？那不还是不想做家里的累赘嘛，她也不想拖你后腿啊。”
“所以她现在开店开得好好的，就算你生意上有什么变故，她也能保证自己和小明的生活，用不着你多操心。我看你还是把心中的责任加得太多，你该为自己松松绑。”
“你大嫂和你侄子过上好日子就行，不管是她自己争取的还是你提供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你只在意让他们过上你提供的好日子，那你该思考一下，你是不是利用他们在弥补你对你哥的亏欠。”
这段话不可谓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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