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漫摆摆手指，“不是一百，是一千。”
“一千？”大叔眼睛都瞪圆了，不可思议看向面前的人，“你要一千盒？”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饼干定价高，不太好卖，一次进购过多，怕压货，零售商们都采取谨慎的态度，市里最大的百货公司都没一次性进购过一千盒呢，这小姑娘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一千。
大叔脸色严肃起来，“你真要一千盒？”
“当然，我是过来进货的，不是过来和叔您开玩笑的。”尹漫神情也严肃起来，“不知道我进货一千盒，大叔您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
大叔沉默片刻，道：“这事我得和领导商量一下，你稍等。”
安排人接待尹漫后，大叔着急忙慌地去找领导商量。
一盏茶的功夫，大叔笑哈哈地回来，“我尽力给你争取了，能给你每盒便宜5毛，这是厂里最大的让步，一般采购商享受不到这样的优惠呢！”
一盒便宜5毛，一千盒就是500块。
一下省了500块，挺值当。
尹漫高兴应下，“谢谢叔。”
两人签完单子，还未付款时，尹漫指了指外面不远处停着的货车，“我先让我货车过来，咱付款后好直接装货。”
借着这个由头，尹漫踱步来到一直等在路边的章琛身边。
她手中没那么多现金，出门前只带了几百块钱应急，这几百块钱只够付下小店里买的那五十盒，这刚签下的一千盒订单，总计要2500块，她没那么多钱。
不过老陈手上应该有，结了货款，他手上会富余一笔钱。
尹漫委托章琛，“能不能麻烦你开车回去找下老陈，让他先付我三千块的费用？我现在有急用。”
章琛没动，他靠着车窗静静看向面前的人，吐露出一个无情的事实：“老陈手上没钱。”
尹漫：？
尹漫不信，“老陈今天交了货，应该会结款吧？”
章琛幽幽解释：“现在结款都用银行卡，银行卡不能异地取款。”
以前结款的确是用现金，不过出了几次路上被抢的事件之后，大家学乖了，开始用银行卡来结款。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安全啊。
章琛短短两句话让尹漫面色大变。
失策啊失策，她笃定老陈结款后有余钱，才敢狮子大开口，要是老陈手上没现金，她去哪弄钱来支付订单？
难不成这笔买卖要放弃？
正在她飞速思考对策时，听得面前的人缓缓道：“老陈没有，我有。”
尹漫：？
尹漫一愣，抬头看向靠在车窗上面色沉静的人。
对方说完这一句就没了下文，也不主动提出要帮忙，就光秃秃一句话，看来是等着她主动开口？
尹漫向来能屈能伸，对于这种要放下身段借钱的场合，她毫无心理负担，张口就来：“那不知道您能不能慷慨解囊，借我一笔钱，我回去之后一定立即归还，并感恩且铭记您的这份帮助。”
章琛：“……”
生意人的嘴，果然说的比唱的好听。
他不假思索道：“可以。”
尹漫心中一喜，不由抬眸多看了他几眼，心中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看来这人还是有点好心肠。
谁知下一秒，听得他淡淡补充，“不过，我要一成利。”
尹漫：“……”
她突然一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肯听她指挥跟踪小三轮，肯默默在路边等着她进去谈单子，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呢。
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尹漫飞快在心中计算一下，一千盒货按着十块钱的售价，如果全部卖完，销售额是一万块，减去2500的成本，还剩下7500元的纯利润。
一成利就是750元。
也就是说，商机她发现，单子她去谈，章琛什么都没干，就等着在关键时刻借一笔钱出去，然后白白赚进750块钱？
这几百块钱不算多，尹漫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向来喜欢广结良缘，但这次好像被趁火打劫的体验让她心里稍稍有点不是滋味。
她没急着答应，一双眼睛在货车上扫来扫去。
既然这笔钱要给出去，那就得将利益最大化。
尹漫眼骨碌一转，心下有了主意，脸上立即堆满笑容：“好，我答应你。”
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章琛抬眸看了她一眼，对视片刻，才拍了拍口袋，“我跟你过去付款。”
款是章琛付的，货也是章琛装好的。
一箱里面装十盒，一千盒就是一百箱，两人载着满满一百箱货，沿着原路返回。
路过市中心街道时，章琛停下车去给章小明买特产，尹漫则返回到小店里面拿原先定好的五箱货。
店老板看尹漫去而复返，很高兴地要帮忙将五箱货搬到卡车内。
尹漫没让，只说等会儿有专门的搬运师傅。
当然，这个专门的搬运师傅特指章琛。
章琛逛了一圈买好特产，一回来就瞧见尹漫招呼他搬货。
看着尹漫身边站着的店老板，章琛心里门清，也没拒绝，过去三下五除二将几箱货搬到卡车上。
两人在店老板热情的目光中登上车，坐在车中的尹漫内心开始隐隐作疼。
一千盒货只花了2500块钱，这五十件货就足足花了500块，百分之五的货却占了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心痛。
可要认真论起来，没这五十件货，也打听不出便宜进货的地方。
唉，做生意就是这样，总得先要舍得。
大概尹漫的表情太过明显，一向不会主动出声的章琛忍不住瞥她一眼，冷不防道：“我应该跟你好好学习。”
尹漫一愣，“学习什么？”
章琛透过后视镜看到站在街边的店老板那张依旧热情洋溢的脸，哂笑一声：“学习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夫。”
这话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褒奖。
尹漫听了，面不改色道：“我也应该好好跟你学习，学习如何趁火打劫。”
章琛眉头一挑，“这个你应该会。”
“不及你游刃有余。”尹漫笑着回道。
两人话里藏锋，气氛却算不上剑拔弩张。
章琛不再接话，车厢中顿时安静下来，尹漫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快要和老陈接头时，尹漫才再次打开话匣子：“向你借钱的事希望对老陈保密，我没有另外一成利可以分出去。”
章琛没做出回应，只深深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是傻子。
两人和老陈接头后，简单准备一下，立马踏上返程的路。
返程时车子轻，比来时花费时间更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西城边界的时候，老陈才肯停下来歇息。
到了西城边界就算安全了，这一路总算无惊无险地度过，老陈一颗心放松下来，招呼尹漫和章琛下车吃午饭。
所谓的午饭就是先前准备的几张饼，几人都不是娇惯的人，也不嫌弃，吃得贼香。
看看日光，琢磨着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老陈心里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他吃完大饼，喝了半瓶水，打了个饱嗝，拉着尹漫聊家常。
“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尹漫目光一顿，“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个姐姐。”
似乎发觉自己问错了话，老陈没再往这方面深聊，他咳了咳，“你一个人靠着杂货铺讨生活也挺艰难，那杂货铺能挣几个钱啊，还不及跑一趟长途来钱快，以后要是有活，我直接叫你。”
老陈是为了这点醋才包了这顿饺子，他聊家常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说出这句话。
尹漫听了很是欣喜，“叔你能想到我，我很感动。”
“不过叔，我另外有个点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点子？”老陈凑近问。
尹漫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叔啊，你看你现在一直单干，明明可以自己接很多业务，为什么不开一家运输公司呢？”
“开运输公司？”老陈不是没这么想过，但他现在年纪大了，开公司又折腾，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将公司运营起来。
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指着他生活呢，万一亏了本，他怕是命都得搭进去。
章亮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胆怯战胜了他心中的斗志，让他觉得现在这日子也挺好，赚不了大钱，日子倒也过得去，平平安安胜过一切。
“嗐，我一把年纪了还折腾啥。”老陈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尹漫却追着不放，“叔您才四十来岁，哪大了？我之前遇见一个从领导岗位退休下来的六十来岁的大爷，退休后开起出租车，干得可开心了。”
“再说了，现在从体制内下海的那批人，哪一个不是您这样的年纪？四十来岁不算老，要是心已经服老，那才是真的老了。”
这番话如闷雷劈在老陈心间，勾起他沉埋心底的蠢蠢欲动。
尹漫一看有戏，乘胜追击：“叔啊，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后顾之忧，但是请你想一想，要是成立运输公司之后，你的灵活性会大很多，不会再出现像这次这样死活找不到司机送货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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