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显然尹漫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想从最底层体验起，想看看超市里最真实的情况，这就是她难能可贵的地方。
其实她的话也有道理，要是他真给管理层打招呼，那帮人估计要揣测来揣测去，以为尹漫任职是他另有深意。
到时候为了拉拢人，尹漫势必要卷入一些不必要的职场斗争，那她精力要被这些琐事消耗大半，的确没什么时间再用在好好学习经验上。
薛师傅决定支持尹漫的这个想法，“那好吧，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我也支持。而且我相信你，就算是在底层职位做起，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崭露头角。”
“谢谢。”
对尹漫来说，薛师傅的不插手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去鼎业超市应聘之前，尹漫决定把该解决的事情先解决一下。
与方大爷的租约已经断了，方大爷的违约金和她的赔偿金抵消，那她不用再修房子，这得和章琛打声招呼。
匆匆赶回章家的尹漫从王香华口中打听到，章琛已经去建筑队，走了有好一会儿。
想到早上与章琛签订的合同，尹漫暗道不妙。
该不会章琛已经开始给她准备购进材料了吧？
尹漫头一次期盼对方效率不要这么高。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飞奔去章琛所在的建筑公司。
这是她第一次过来，建筑公司比她想象得更加正规，看上去与其他正常公司没什么两样，但她没时间仔细欣赏，一进门就冲着前台的接待员问话：“你们章老板在吗？”
不等前台的接待员回话，正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章琛瞧见这一幕，用眼神示意她进来。
两人坐进办公室，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人，尹漫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和他谈话。
顾不得心里怪异的感觉，尹漫张嘴便问：“我的材料还没买吧？合同应该还没实施吧？我现在可以取消吗？”
瞧见尹漫出现在公司门口，章琛早已猜到其来意。
要不是十万火急，尹漫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来，哪怕是签订合同的时候，她都没提过要来考察考察呢。
这会儿过来，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合同出问题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尹漫要终止合同。
章琛说得直接：“如果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恐怕合同不能终止，你要单方面终止，那违约金你得全部承担。”
听到“违约金”三个字，尹漫一阵头大。
早上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就把合同签了？等等不行吗！
唉……
最近真是处处漏财啊。
尹漫无奈地摊摊手，如实相告：“方大爷与我终止了租约，那地方不租给我了，杂货铺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再开下去，我肯定不能再掏钱给方大爷白白修一顿吧？”
章琛皱眉，“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这话问得太顺口，有种莫名关心的成分在，尹漫愣了一下，却瞧见对面的章琛一脸自然地说：“别误会，我只是关心你接下的经济情况，来判定你违约金能不能付够。”
尹漫：“……”
尹漫面无表情，“我接下来打算去鼎业超市工作，但你放心，就算我暂时没工作，也不耽误我履行违约金。所以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开始购买材料？没买的话，损失应该不大吧？”
“抱歉，已经在进行中。”
尹漫咋舌，“这么速度？”
语气中大有一种埋怨的意味。
章琛静静盯着她，提醒：“早上是某位客户特意提的要求，想要越快越好，不知道这位客户还记不记得。”
尹漫：“……”
无话可说。
的确是她恨不得早点重新修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谁知道半天时间，人家房东就和她解约了呢？
尹漫沉默好一阵，再度开口：“现在春节刚过，我看路边不少地方在建房子，你们业务应该挺好吧？我那点材料买过来也可以填到其他地方，应该不至于浪费，这对你们而言不算什么损失吧？”
章琛抱臂看向她，“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可以填补在其他地方，但这并不代表你没有违约。”
尹漫：“……”
忍住满腔的情绪，尹漫好声好气地商量：“你看既然你们也没多少损失，那可不可以通融通融？”
“通融？”章琛上下打量她，拒绝：“恐怕不行，我们关系没到那一步。”
尹漫再度无语。
好嘛，也就是说这件事其实可以通融，只不过她和章琛关系没到那一步，所以章琛不给她通融。
想想她和章琛这些日子的接触也不少，虽然关系没那么好，但也不是仇人吧？
做生意的这点度量都没有？
还是说他在为他哥哥和她父亲之间的事情故意为难她？
呵，小气。
“这么说，这笔费用我是非赔不可？”
尹漫眼神中的情绪变化几乎全部被章琛捕捉到，他面上坦荡，嘴里却话锋一转：“也不是非赔不可，我可以通融这一次，不过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下次得还。”
换做旁人说这句话，尹漫可能觉得对方在客气，但是章琛口中的“要还”，那是真的要还。
而且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她怎么还。
尹漫干脆摊开了，“既然这样，那你说说让我怎么还？”
这种人情得赶紧了结才行。
章琛不吭声，一双眼睛静静盯着她。
半晌，才道：“不急，你现在还没什么能力还。”
尹漫：“……”
她现在有点想念王香华的热情了，相比章琛而言，王香华简直要有人情味得多。章小明虽然还是个孩子，也比章琛要讨人喜。
“我有个问题，除了利益，还有你看重的东西吗？”
“当然有。”章琛开始拨打手边的电话。
“是什么？”尹漫问。
嘟嘟嘟——
电话铃响，章琛通知对方取消购买剩下的材料，简短几句后放下电话，他瞥了一眼正在等回答的尹漫，淡淡道：“无可奉告。”
察觉到自己处处被针对的尹漫忍无可忍，直视面前的人，问得直接：“我想问问，当初我爸和你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
“我知道你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你这样的态度对我来说并不公平。”
话音一落，章琛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语气也骤然变冷：“我想我们之间的正事已经谈完，你要是没什么事情，也请不要妨碍我工作。”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果然，这人嘴里撬不出一点消息。
尹漫运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好吧，谢谢你的通融，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再还，再见。”
从建筑公司出来，尹漫又马不停蹄赶回章家。
尽管才和章琛进行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尹漫也不得不和王香华商量租下一间房的事情。
现在杂货铺没了，她去应聘超市职位，超市里会提供住宿，但程林还需要一个安顿的地方。
她其实可以另外租一间房子和程林一起生活，但想想又不太实际。
程林还是要在这边读书，租房子肯定要租在这一带，她以后去市里超市上班，来往不方便，大概会住在超市提供的宿舍。
那到时候程林一个人生活她也不放心。
想想要是住在章家，程林和章小明也算有个玩伴，再加上王香华热情的性子，程林不会被欺负，反而会被照顾得很好。
至于章琛，章琛对别人没什么态度，只对她态度不好而已。
他这也算是恩怨分明了。
尹漫无奈地笑笑，心想同样是租房子，倒不如租在章家，更省心。
“大姐，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想在你这儿租个房间给程林，我以后去市里上班，大概就住在那边，但程林没地方安置，所以想租个房间给他，顺便问问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平时多添双筷子，我房租和伙食费都会定期给。”
王香华听明白了尹漫的意思，她大手一挥，“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这儿空地方多，让程林住下不成问题，至于添双筷子，你也说了是添双筷子的事情嘛，哪能收你的钱。”
王香华这话倒不是客气，家里多住一个程林，对她来说完全没增加什么负担。
比起尹漫又是之前带她卖饼又是以后带她开店，这点付出实在不算什么，她是真不好意思接受尹漫付的租金和伙食费。
但尹漫心里打定了主意，这笔钱她会定时给，王香华不要她也会硬塞。
白吃白住是长久不了的，付了钱，程林也能住得更自在。
解决好程林的住宿问题后，尹漫还剩一个事情没落实。
她趁着天色尚早，去了一趟张记杂货铺。
杨燕红坐在杂货铺里织毛衣，这件毛衣她断断续续织了快三个月，终于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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