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故意竖起一身的刺,把人扎伤。
不像有仇,反倒像有什么爱恨纠葛。
对上林之栋怀疑的眼神,江致勋薄唇微动,“想象力丰富。”
他和沈青青有结婚证,但他们是包办婚姻,确实没谈过对象。
江致勋不知道沈青青来,是为了什么。
但想到不久前接到的电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母亲让他和沈青青要个孩子。
江致勋的表情越发烦躁。
他这辈子做的所有决定,都听从了长辈的安排。
唯一一次反抗,是申请调来大西北。
三年过去,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理和沈青青的婚姻。
本以为就这样分居两地,互不干扰地过一辈子。
没想到沈青青追了来。
平静被打破,藏在心底的叛逆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头。
江致勋心想,他得想个办法,让沈青青回京市。
各自安好,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
“不对啊。”
林之栋拍了拍脑门,“她要不是你的家属,能进来这里?”
江致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林之栋确定了答案,“沈同志真是你家属?”
如果不是,他怎么不反驳?
妹妹……
情妹妹可不就是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林之栋一边偷看沈青青,一边怀疑地问。
“我那大大咧咧的亲妹子你看不上,沈同志这么漂亮温柔的,你也对人爱搭不理,老江,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江致勋给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林之栋没再把视线落在沈青青身上。
拍了拍江致勋的肩膀,“既然是你家属,你对人好点,沈同志一个姑娘家,大老远从京市来,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江致勋更加烦躁。
“她这是自讨苦吃,我又没让她来。”
林之栋被噎了一下,摇了摇头。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女同志要是不想和你过日子,提离婚都有可能,我家那位一年得提几次,我都不敢惹她生气,你看看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沈同志也没怪你。”
“反倒是你,一见面就给人摆脸色,难怪沈同志会哭。”
林之栋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女同志是真委屈了。
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夫妻的事,我们就不掺合了,你和沈同志有什么事好好说,女同志脸皮薄,你收收脾气。”
说完,端着饭盒走了。
还把战友都叫走,没去沈青青坐的那一桌。
刚才的动静,很多人都看见了。
江致勋本来就是风云人物,关注他的人很多。
这会儿,沈青青也成了食堂里的焦点。
被人打量着,沈青青如坐针毡,饭也吃不下去。
原本打算在食堂说离婚的事,这会儿却说不出口了。
把吃剩的馒头收进饭盒,就要回招待所。
江致勋在她对面坐下。
那张冷酷的俊脸,虽然收敛了烦躁,但疏离的气息只增不减。
“吃饭,吃完了我送你去火车站。”
说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吃饭的速度很快。
但不会给人粗鲁的感觉。
相反,因为他的长相太好,而且身上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口吃饭的样子,反而让人赏心悦目。
不懂事的年纪,沈青青也曾偷偷留意过江致勋吃饭的样子。
这会儿没把视线落在他身上,手指下意识抠了下铝皮饭盒的盖子。
“我找你有要紧事,等你吃完了,能不能和我去一趟招待所?”
江致勋得跟她回一趟京市,才能领离婚证。
他的工作特殊,不能说走就走。
如果他不回京市,她就在这跟他耗着。
这一次,她必须要离婚!
第4章 误会
江致勋猜测,沈青青来大西北,是为了和他生孩子。
毕竟母亲早就提过这个事。
她说去招待所,瞬间就联想到了生孩子必须要做的事情。
江致勋看沈青青的眼神变得微妙,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么急?”
“嗯,很急。”
江致勋定定地看了沈青青几秒,顶了顶腮。
最后,面无表情地说:“没空。”
沈青青急了,“我真有要紧事!”
如果是要紧事,她应该打电话来说,而不是大老远从京市跑来大西北。
三年没见面,见面就为了生孩子,把他当成什么了?
江致勋还是那句话,“吃了饭我送你去火车站,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青青眼眶微湿。
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没想过要久留。
她只是想离婚而已。
“就半个小时。”
她的表情那么委屈,眼里却闪烁着倔强的神色。
好像在说,他要是不同意,她就和他死磕到底。
江致勋咬了咬后槽牙。
放下筷子,落在沈青青身上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长腿随意地伸着,透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半小时够吗?”
沈青青不觉得他是心软了,大发慈悲,要和她好好谈。
偏过头,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悄悄地吐了口气。
这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没说够,也没说不够。
学着江致勋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回,“看你的选择。”
如果他同意离婚,说不定不用五分钟,他们就能把事情定下来。
如果他不同意,掰扯下去,肯定要不少时间。
这个念头一起,就被沈青青丢了出去。
江致勋应该是最想离婚的那个人。
当初江爷爷看出她的心思,明里暗里撮合她跟江致勋。
江致勋不喜欢她,也不愿意结婚。
是江爷爷突然生了重病,为让老人家不留遗憾,他才低了头。
没想到他们领了结婚证,江爷爷的病情就好转了。
江致勋到现在还以为,是他们联手,骗他领了结婚证。
所以这三年,他从来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也没写过信。
只会每个月按时给她汇津贴。
不多不少,每月两百,他自己可能留了点零头。
沈青青不觉得江致勋这么做,是真把她当成了革命伴侣。
不管结婚证上的人是谁,以他的性格,都会上交工资。
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他的心,那不可能。
沈青青心里突然泛起了苦涩,江致勋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婚前,他就说过只当她是妹妹。
婚后,他虽然不回家,但也把津贴汇到了她的账户。
沈青青低着头,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所以,和平离婚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选择。
她不耽误江致勋的前程,但也不会痴痴地等着他回家了。
沈青青的眼睫毛长得很长,她垂着眼帘,两排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挡住了她眼里的神色。
江致勋看不清她的眼神。
见她像个软包子似的,江致勋心里莫名堵得慌。
“我妈让你来的?”
沈青青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来。”
婆婆之前是提过,让她来找江致勋。
但话里的意思,是让她尽快怀个孩子,然后回京市养胎。
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结了婚就是一辈子。
虽然对他们的婚姻不看好,但确实没人提过,让她和江致勋离婚。
等生了孩子,江致勋就不得不回家。
这是婆婆的原话。
先不说江致勋同不同意,拿孩子做筹码,这种事情沈青青做不出来。
沈青青的话,江致勋半个字都不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要是真想来,用得着等这么久?
莫名的,江致勋的情绪越发烦躁,明明在沈青青出现以前,他都是好好的。
不想被她影响,江致勋送沈青青离开的念头越发强烈。
饭也不吃了,直接把饭盒盖上。
起身就要走人。
“我会给我妈打电话,说我精子质量不好,让她打消抱孙子的念头,你今天就回去,不用担心交不了差。”
沈青青被他的话呛到,剧烈地咳了起来。
眼神惊恐。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因为他说精子质量不好。
还是因为他误会了她的来意。
前者是真是假,沈青青不知道,但这种话真的很露骨。
还有,她真不是来要孩子的!
沈青青想要说话,可嗓子呛得难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本来就生着病,这么一咳,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