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芳大半夜接到沈荣州的电话,二话不说直接开着摩托车去陈滨柱家接人。
二十分钟后,陈滨柱跟张明芳一块儿到了沈家。
沈清清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不清,开始说胡话了,咪咪么么地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陈滨柱拿了根水银探热针给李寻丽,让她给孩子夹在腋下探体温,他自己则是拿了脉枕出来给孩子把脉,有用听诊器给沈清清听了听心肺。
一通折腾下来,沈清清的探热针显示烧到了三十九度二。
陈滨柱收了东西,又从诊箱里拿出来几张退热贴递给李寻丽之后,开始写药方,安抚李寻丽几人:“没事,就是着凉了,再加上体虚积热,就发作出来了。”
写了药方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吃中药还是吃西药?”
“先吃西药把烧退下去吧!”李寻丽抱着沈清清,把退热贴给她贴上。
陈滨柱点头,“明芳,跟我拿药去吧!”
“行,走!”张明芳看着沈清清这病蔫蔫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早两年李寻丽和沈荣州还没回来家里找活干的时候,沈清清就是他从小小的一团带大的,带到上小学之前才回了沈家。
他不像李玉杏那么重男轻女,但是他太老实了,李玉杏又强势,小时候他也只能是多安慰一点李寻丽,别无他法。
两家有了沈清清第一个孙辈之后,张明芳就更是把没有办法弥补在李寻丽身上的,全都弥补在了沈清清身上,疼爱得不行。
张明芳去把药拿回来之后,干脆也就留在沈家一块儿照顾沈清清,没再回去。
退烧药吃下去,一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沈清清才终于从高烧转为低烧了,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李寻丽不敢给她换,只能用纸巾擦干她的汗,免得又着凉了。
沈荣州在张明芳留下来之后就被赶去睡觉了,他明天还有两趟车要跑,不睡肯定是不行的。
李寻丽又是给沈清清擦汗,又是泡了杯温水拿了根吸管让沈清清嘬着喝。
沈清清意识模糊,往往嘬了一两口就又没动静了。
李寻丽和张明芳轮流抱着她喂水,却在七点多沈荣州要去上班的时候,又高烧起来了。
沈清清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烧化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焚烧尸骨的大炉子,热浪扑面,让她时而有意识,时而一片黑暗。
她爸她妈脸色青紫地并排躺在床上赴死的样子,和现在生龙活虎地和她们生活在一起的画面交替出现在沈清清面前。
她几乎快要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了。
哭着喊着“爸爸妈妈”,偏偏又虚弱得喊不出来,只能呜呜咽咽地一下又一下地发出点动静来。
沈荣州当即就跟张泽钦请了假,把自己的班换了出去。
沈漾漾昨晚上已经被抱到主卧去睡了,没敢让她跟沈清清继续睡一个屋。
沈清清好像能够感受到有人一直在耳边喊她,也有东西一直在往她嘴里送,但是她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想听也不想吃。
可她没有力气,挡不住那些声音往耳朵里钻,也挡不住那些东西往嘴里送。
“清清仔,奴啊,乖些,吃药,乖乖吃药,吃了就好了……”李寻丽抱着沈清清不停地哄着,不停地叫着。
李寻丽让沈荣州把退烧药的药片磨碎泡成药水给沈清清灌下去。
沈清清被这直达舌根的苦涩苦得一激灵,混沌的意识也清醒了一点。
听见了她妈在耳边喊她哄她的声音。
她是活着的。
她爸妈也是活着的。
沈清清终于驱散了眼前噩梦交织的画面,意识回笼,不再抗拒喝水吃药。
勉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李寻丽在抱她之后,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退烧药起了药效,没再烧起来,沈清清身上也不再一直冒汗,安安稳稳地睡到了中午。
张明芳在沈清清彻底退烧之后,就被李寻丽和沈荣州合力劝了回去,老人家也快六十了,熬了这么个大夜,肯定也受不住了。
中午李寻丽熬了锅白粥,弄了点酱油进去拌了拌,叫沈清清起来吃点东西后吃了药再睡。
沈清清感觉自己好像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累得浑身上下都没力气,还特别疼,听见李寻丽在叫她,好像不把她叫起来,她就不会停一样。
所以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妈妈……”
李寻丽心疼地看着沈清清干裂起皮的嘴唇,“妈在,来,乖,起来把粥吃了,吃饱了才能吃药。”
沈清清到底内里是个成年人了,还是经历过口罩三年的人了,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耍脾气,哪怕骨头缝都疼,她也硬撑着坐起来把粥和药吃了。
不过吃完她也睡不下去了,蔫巴巴地在床上靠坐着发呆。
蓦地脑海里闪过一点发烧的时候脑海里的噩梦,她又忍不住往门外看了看,她爸妈坐在餐桌边跟沈漾漾一块儿吃饭。
沈清清从小就是在唯物主义科学世界观里长大的,可潮城这个地方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的民俗,她耳濡目染的也没有办法完全不去信。
起码这次发烧,她在想,会不会就是代表着过去的那些噩运已经被那场大火烧干净了,此后他们老沈家要走的,是一条有着美好未来的康庄大道了!
第55章 陈满宇
这次发烧以后,时间像是被摁下了快进键。
沈清清势如破竹地冲过市级赛的初赛和复赛,全都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下一轮,市级赛的决赛在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
李寻丽也顺利地在圣诞节前三天的时候,给姚润洋交上了超额完美的答卷。
五个定制款瓷器,以及两套买断定制款渐变色十二生肖套瓷,尾款结算一万元到手。
沈荣州也已经顺利通过了运输从业人员的上岗资格证,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底薪三千块,外加额外跑车订单补贴提成一千八百元。
李寻锦的礼盒公司也终于走上了开始盈利的正轨,除却原先公司业务带来的五六个礼盒订单长期客源线以外,先前搭配吴景元的衣服对外搭售的礼盒也带来了省会城市一家百人以上公司,和深城两家百人以上公司的长期客源线。
每家公司都跟李寻锦的公司签订了三年的各种节假日礼盒以及年会周年庆礼盒订单的合同。
吴景元那边也终于确定好了胸花和纽扣的样式,纽扣一共三种样式,胸花六种,和李寻丽商量之后,签了合同,确定会在三月初到三月中旬的时间交付,酬劳以盲盒款衣服的交易金额的20个百分点的金额数支付。
2006年已经有调休了,2007年的1月1日元旦正好连上了2006年十二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而规定是2007年的1-3日放假,所以十二月底的那个周末是需要调休补课补班的。
2006年12月31日下午正好是星期三的课,在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宣布下课的时候,所有年级都统一地发出了欢呼声。
但是元旦并不是什么有传统文化需要传承的节日,李寻丽还是照常地去了瓷窑准备二月初的时候要给张恒韵的剧团那般佩戴的各种配饰链坠,沈漾漾睡午觉去了,沈清清就跟着李寻丽去了瓷窑。
上个月李寻丽交付姚润洋的那笔订单的时候,张恒韵也终于给李寻丽确定了最终配饰需要的条数。
为了有挑选和搭配的余地,最后决定一共要取整二百条。
李寻丽粗略算了一笔账,发现张恒韵给的那两千块钱超出了太多了,当即就要把钱还给她。
张恒韵却阻止了她,提出要李寻丽帮她烧几套易碎瓷器,方便到时候剧里
有摔瓷的场面用。
因为那几套瓷器还有仿制的要求,最后林林总总算下来,李寻丽还是坚持退给张恒韵六百块钱。
今天李寻丽就是过来处理那些更好做易碎瓷器的材料,沈清清继续编流苏。
当时张恒韵提出要多做几套易碎瓷器的时候,李寻丽很庆幸自己当时去看材料的时候,下了决心也买了各种材料有备无患。
从整理好的原料里,李寻丽带着沈清清一块儿搬出自己需要的那几种材料准备进行初步的舂料处理。
因为舂料的时候动静比较大声,所以当年这一片小瓷窑才会选在离村子比较远的地方。
李寻丽干劲十足地开始了。
沈清清坐在天井处开始编流苏,没干多久,沈清清眼角余光就看到门口有什么影子在动,抬头看过去,就看到有个人缩头缩脑地往里看。
沈清清马上张嘴就喊:“妈妈!有个奇怪的人!”
李寻丽马上警惕起来,撸着袖子就气势汹汹地走出来,沈清清跟在了李寻丽后面。
门口那个人一听见沈清清喊,吓了一跳,马上缩了回去。
李寻丽走到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铲子抓到了手里,结果走出去一看,门口墙角双手抱头缩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