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去县衙上吊,这怎么能行?村长这事情你得管。”
“山子娘多好的人,守寡这么多年,养大五个孩子不容易。”
“周正山你真是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让你娘改嫁,啊呸!”
围观的众人,一听会连累自家,一个个站出来指责这三兄弟。
“山子娘,你别哭了。有我跟族长在,肯定给你做主。”
“这天下就没有儿子逼寡娘改嫁的道理。”村长瞪着这两个混账东西。
“村长,您是大好人我知道,可他们说了,我要是不嫁,就让彩云彩霞去嫁。”
“她们两个才十岁呀,我这个娘还没死,他们就不拿两个妹妹当人。”
“我们母女三个一起去死,省得给你们添麻烦。”张春花就是要他们当着村长跟大家伙的面表态不会将女儿嫁出去。
“娘,你明明是同意的,你现在……”周正河气呼呼地想要继续吵,被大哥拦住。
“真是混账,周正山你们兄弟是吃不起饭,还是穿不起衣服?”
“老子都替你们害臊,逼着寡娘幼妹出嫁天打雷劈,晓得不!你们要是不听劝,全部都都滚出大河村。”村长拉下脸训斥着周正山。
他只好赔罪,“村长,我这就是商量,还没定下来。”
“您说不行,那就不行,我不会逼她们。”
张春花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村长,让他们写保证书,保证不会逼着我跟彩云彩霞嫁人。”
“要不然您老人家不在,没人给我们母女三人做主。”
村长听后点点头,“周正山,让周正海出来,写保证书,你们三兄弟签字。”
“一个个好手好脚,就不能好好干活,就想这些歪点子。”
“你有几个娘,能嫁几回?再说那刘家老头六十多,快死了,你也真是狠心。”
村长点名,周正海不情不愿地出来写保证书。
周家三兄弟都带着一肚子气按手印签字,周正山将保证书递过去,“娘,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张春花拿过保证书,然后递给村长,“让村长收着,我最放心。”
“我嫁到周家整整二十年,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往后你们会孝顺娘,给娘养老,听娘的话吗?”
“会!”当着村长跟众人的面,这三兄弟哪敢说不会,赶紧答应下来。
村长见事情已经处理,又嘱咐周正山几句,这才让众人散了,都回家做饭去。
“刚刚你们可是当着村长的面答应孝顺娘,现在娘这身体得好好补一补。”
“老大媳妇你藏的白米都拿出来做饭去,老大你明天跟村子里人一起下地。”
“老二你上山砍柴,卖柴,攒钱娶媳妇。”
“老三从今天开始,你接抄书的活攒钱交束脩。”张春花可不会再给这几个儿子当奴才。
最后辛苦一辈子,死无全尸。
“娘,我是读书人,怎么能沾铜臭味,我这双手是要写锦绣文章,不是替人抄书的。”
“夫子说我这次一定能考中秀才,等我考中秀才,咱们家要什么没有。”
“娘,大哥大嫂,二哥,请你们再支持我一阵子,我一定会报答你们。”周正海深深作揖,垂下的眼眸中都是算计。
若是以前的张春花,一定扶起最疼爱的三儿子,再劝另外两个儿子。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儿子行礼。
周正海坚持不住地抬起头,看着亲娘的眼神带着不满,“娘。”
“叫娘也没用。老大媳妇你站在那做什么,赶紧去煮饭。”张春花转身就回屋躺着去。
“娘,我哪有白米……”大儿媳季香荷不想拿,就那么一点白米,她还想留着慢慢吃,她可是双身子的人。
“你床底下木头箱子里,还要我去找吗?”张春花直接点出来。
“还不赶紧去,惹娘生气,我打死你。”周正山冲着媳妇儿发脾气。
季香荷不满地嘟囔着去做饭,嫁过来一年多,这是她第一次做饭。
因为娘突然这么大改变,周家三兄弟都不敢再闹。
隔壁那个大嘴巴还盯着他们,要是再闹起来,这事情就大了。
回屋躺在床上的张春花,泪如雨下,她上辈子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两个女儿。
她嫁给一个老畜生,生了三个小畜生,又娶进门一个畜生。
这一屋子的畜生,她定是要全部都赶出去,让他们去祸害那个老畜生去。
在这个家,她跟两个女儿要干家里地里活,还要洗衣服,采药挣钱。
这四个有手有脚,就知道吃现成饭,啥活也不干。
这一切都是她重男轻女导致,想到这里,张春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屋外传来了声音。
“大嫂,我来做饭,你歇着吧。”
“我哪敢用你们呀,娘身体不好,你们赶紧去陪着。”
是女儿回来了,张春花打开小窗户,赶紧喊着,“彩云,彩霞你们快过来喝口水。”
她特意放点红糖,应该很甜。
平时这红糖,只有三儿子能吃,其余的人可没资格喝。从现在开始,这规矩改了。
周彩云跟周彩霞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村子里几个人对她们指指点点。
大嫂这话,估计他们又吵架了。
张春花一把将两个女儿搂在了怀中,那股痛从心底涌到嗓子眼,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你想做啥?”周彩霞皱着眉头,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周彩云直接哭了,“娘,不要让妹妹去当童养媳,我去。”
做童养媳这件事,她们两个早就知道了,对方就是个傻子。
张春花赶紧给大女儿擦眼泪,“不哭,不去,谁都不去当童养媳。”
两个女儿脸上皴,嘴唇干裂,手指头跟老妪一样粗糙。
她们吃了那么多苦,她这个娘真是该死呀!
上辈子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娘是大嫂惹你,还是你生病了?”周彩霞将小手放在娘的额头上,看看热不热。
“娘,今天掌柜的夸我们草药品相好,特意多给一文钱。”周彩云将八文钱递给娘。
第3章 女儿被打,她火了
“娘没病,你们累一天,快来喝点水。”张春花将钱收起来,催着女儿们喝糖水。
周彩霞喝了一口,脸色大变又开始炸毛,“好甜,这是糖水!”
“娘,大哥是卖你,还是卖我们?你就用一碗糖水给我打发了。”
“我是人,不是小猫小狗,你不喜欢我们,干吗不生下来就将我们掐死。”
张春花下床想要拉小女儿,被她躲开,那眼神里全部都是警惕与怨恨。
心里很难过,可她这个娘,不是人,该得的。
周大根走后第二个月,她发现有孕,不久后他死讯传来。
她伤心过度,早产两个月。婆婆借此经常闹,说孙女不是周大根的种,分家时非常刻薄,给他们分的最少。
自打月子里开始,她就一个人带五个孩子,越累她对女儿们的恨意越浓。
所以大儿子提议让她们当童养媳,她答应了。
幸好,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她还有弥补的机会。
“谁也不卖,不嫁。我让你三哥写了保证书,他们都摁手印,放在村长那。”
“要是不相信,娘现在就带你们去看。”张春花知道女儿们不相信她。
她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就往外走。
她要女儿安心,不再担惊受怕。她们伤透破碎的心,她想补起来。
“娘,我信,我相信。娘,你快休息。”
“喝点红糖水,”周彩云生怕娘病得更厉害,赶紧拉住娘,给妹妹使眼色。
周彩霞不情不愿地说,“我也相信你。”
张春花看着女儿,眼泪再也忍不住,上辈子她就是个眼盲心盲的大蠢货。
“娘,你别哭呀,这糖水好喝,你喝。”周彩霞见到娘哭,心软地将碗端过来,让她喝。
“娘喝一口,剩下你们分,听话娘就不哭了。”张春花擦了眼泪喝一小口。
入口不是甜,是苦涩愧疚。
“姐,你喝,我刚喝了,我们一人一口这样喝。”周彩霞舔舔嘴唇,刚刚的甜味她还记得。
周彩云双手捧着碗喝了人生第一口红糖水,抬着头红着脸,“真甜。”
一碗红糖水本就不多,三个人你让我,我让你,转了七八圈子才喝完。
看着两个女儿满足的模样,张春花眼睛酸,再次骂自己千百遍。
重男轻女的那个自己真是可恶,都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她却区别对待。
“吃饭了!”
“一个个好手好脚,都等着我一个双身子人做饭,真是没良心。”季香荷一边喊着,一边低声骂着。
“娘,我去帮忙。”周彩云赶紧出去,如果不干活,大嫂就会发火,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