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便被夏星锐打断,“都过去了,还提以前的事情干嘛?”
徐佳笑容一僵,“是我的错,我不该提的。”
夏星月静静地坐着没什么反应。
见状,夏星锐沉着脸对徐佳道。
“楼下还有东西没有拿上来,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他们走后不久,夏星月便听到一阵猫叫,这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她循着声音,鬼神神差地下楼。
果然在一楼狭窄的缝隙里看到一只狸花猫。
它浑身脏兮兮的,后腿瘸了一只,右眼瞎了,看到人来时,浑身炸毛,后背弓起,露出尖厉的爪牙。
“它和我好像啊。”
一样的残缺,一样的被人抛弃。
她心里没由来的涌上一股悲恸,这股情绪像蟒蛇一样缠着她,挤压着她的胸腔,几乎叫她不能呼吸了。
待到她缓过来时,那只猫已经没了踪迹。
正在她想要起身时,门外传来一阵耳熟的声音。
夏星锐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乱说话!”
徐佳语带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管不了这么多,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你还敢在星月面前说有的没的,我们以后都别联系了!”
此话一出,徐佳彻底慌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
“星月是你的妹妹没错,可我也为你生了孩子,他现在已经两岁了。”
“你不给我名分就算了,你竟然还想跟我一刀两断!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蹲在楼道阴影处的夏星月呼吸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下一刻,夏星锐的话直接将她震在原地。
“你还好意思提?”
“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你把我从山上骗到酒店,星月怎么可能出事!”
夏星锐语气含火地吼道。
“哥你在说什么?”
夏星月趔趔趄趄地出来,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放逐的躯壳。
她一出口,夏星锐和徐佳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徐佳语气慌张,试图转移话题,“星月,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是让你在上面等着吗?”
“冬天下面风大,你快上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哥就…”
夏星月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吼,“你闭嘴!”
她抬起血丝遍布的一双眼睛,“夏星锐你告诉我,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或许她自己都感觉到不到,她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后者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真的。”
话音一落,夏星月丢下一句,“不准上来。”
之后便上了楼,缩在被子里无声的流泪。
她怨恨那些该死的人贩子,怨恨那些可恶的交易。
可现在,知道了造成她这三年苦难的源头,竟然是他最亲的哥哥和最好的朋友。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了一刀,痛得她几欲昏厥。
她哭累了,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之后,察觉到床边有人在推她,是新来的室友。
“别迟到啦,等会辅导员要开班会。”
夏星月仿佛行尸走肉,机械地洗漱完毕之后便去了教室,辅导员正在点到。
“夏星月。”
“到。”
哭了一宿,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辅导员抬眼看了一眼眼前文静的女孩,相貌出众,皮肤苍白的几乎有些透明,整个人脆弱的仿佛一阵风能吹跑。
她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
这三个字刚好被坐在第一排的夏星月听得清清楚楚,周围人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之后的一段时间,夏星月明显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时常用奇异的眼光盯着她看。
她觉得不自在,开始更惧怕人群,成天躲在寝室里不见人,辅导员知道她的情况也没有管她。
直到那天,她一个人趁着过了饭店去食堂,却看到前方站着一群男生,见她过来都眼神不善的望过来。
过往三年的记忆,一齐涌上来。
她像应激的猫忽然往反方向跑,却在下一刻被人拦住。
“你跑什么啊?”
年轻男人走到她面前问。
第139章 看我不告死他!
夏星月心有余悸,吓得牙齿打颤。
她心里知道这是学校这些人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可心里却还是怕的要命,这是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
男生见她不说话,有些脸红的说明来意。
“我喜欢你,你能跟我交往吗?”
按理说,像夏星月这么孤僻内向的女生一般是不怎么招男孩喜欢的。
因为没有交流,哪来的感情?
但是无奈,夏星月的相貌生得实在太出挑,大学又是个看脸找对象的时代。
即便她性格自闭,她依旧有不少的追求者,眼前的男生便是其中之一。
夏星月已经听不清眼前人在说什么了,她饿了一整天,原本就脆弱的肠胃被剧烈的情绪一刺激,现在翻江倒海只想吐。
她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转身就想走,却被人一把拉住手。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
手臂上的触觉对夏星月来说像烙铁,她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
男生猝不及防踉跄倒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当着一堆的朋友面,他觉得丢人,想也不想地对着夏星月的背影吼,“妈的,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个被人卖过的婊子在这装什么清高!”
男生是夏星月同班的学委,在办公室听到过复辅导员跟别的老师聊起过夏星月,由此得知了她的底细。
一颗石激起千层浪,很快这件事便传遍了。
学校论坛里贴满了夏星月的照片还有帖子,她的信息被扒光,手机上时常收到骚扰电话和短信。
都是来问她多少钱陪一晚的。
不同的号码,一样不堪的短信,接连不断的骚扰电话。
后来,她吓的连手机都不敢开。
室友也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这是夏星月头一回知道,原来语言也可是化成利剑将人伤的体无完肤。
她就这样过了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
某个平平无奇的夜里,西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夏星月又见到了那只狸花猫。
只是它的身体已经硬了,瘦弱的大半个身子都埋在雪地里,看样子已经死去很久了。
她找了片树林,徒手挖了一个坑,把猫安葬好。
全然没管被冻僵的手指,指甲缝隙里的泥土,只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小土堆,目光放空,有些出神。
“冬天太冷,熬不过去的,又何止是猫呢?”
冬至那天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
夏星月接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妈妈,可接通之后却是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
“星月,我是你丁叔叔,你妈妈现在的丈夫。”
夏星月一愣,一时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可几秒后心中却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这让她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你……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先是叹了一口气才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踌躇。
“我知道这些话由我来说不合适,毕竟我们素不相识。”
“可你妈妈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得不多说两句。”
“可你当年失踪,你妈妈跟你爸爸感情破裂,离婚后双方重新另组家庭,这是事实。”
“就算你现在回来了,可也不能硬逼着你父母都陪着你啊!”
他语气里带着指责和抱怨。
“你妈妈为了瞒着你,跟你爸爸演假夫妻,已经大半年没跟我见过面了……”
“你是个当女儿的,肯定也希望自己的妈妈能得到幸福吧。”
后面的话夏星月就听不清了,只知道机械地应答。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大脑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浑身一震。
脑子里恍惚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她就不该回来,就该死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
比起肉体上折磨,父母嫌弃的眼神,同学不堪入目的议论,还有老师的同情,都像把她定在耻辱柱上。
让她每时每刻都觉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三年时间,她手脚经脉尽断,身体残破不堪,可她就撑着一口气想要活着见到亲人。
可如今她的家没了。
断了手筋的手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也弹不了钢琴。
梦想也没了。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扼杀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她目光呆滞地攀上学校最高的教学楼,楼顶的位置能俯瞰整个学校。
迎着彻骨的寒风,夏星月抬头望着苍茫的天空,恍惚地想。
世界这么大,怎么就没有我能呆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