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一颗心忽上忽下的感觉,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他得让凌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的底线在哪里,这样经过调控的妹妹才是最听话的。
“气话?你们以为我是为了要气你们才故意这么说?”凌璐冷笑着反问,心里觉得荒谬。
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凌焰野眼神中带着看透一切的优越感和得意,“难道不是吗?”
凌璐边笑边哭,她早就管不住自己崩溃的泪腺,索性直接不管,任由眼泪流下。
可即便这样,她浑身的气势也没有半点削弱,她眼中闪着泪光,可眼神却是凶狠的。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凌家人!你们那么偏心凌琳的那个养女,那就乖乖围在她身边当狗啊!为什么还要找我回来?”
情绪奔溃了一晚上,加上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凌璐的脑子已经隐隐有发晕的趋势。
可偏偏她现在的心里有一团火,被凌家人火上浇油了之后大有燎原千里,焚烬一切的架势。
积压了一晚上的情绪瞬间爆发,凌璐放任着这股情绪像火焰般席卷她的理智。
烧吧,烧吧,烧得越旺越好!烧干净了一了百了!
“我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变好那么一点!我好不容易离你们的凌家人远远的!”
“你们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
“你们之前不是很喜欢围着凌琳转吗?为什么不继续了?现在跑来缠着我干什么?”
凌叶礼这时候才发现,不光是凌璐的手心有伤,她腿上,膝盖上也有,此刻鲜红的血已经浸透了纱布,在她白色的衣裙上留下殷红的印记。
凌叶礼见状心中一惊,慌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小璐,你听我说,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有什么话可以等会再说,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你流了很多血。”
凌焰野见状也顾不上摆架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慌。
凌璐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看到凌叶礼要来拉她,直接打掉他的手。
“滚开!离我远点!”
她才不需要他们假好心。
凌焰野皱着眉,扭头看向凌叶礼,“跟她说那么多干嘛?软的不行就来的硬的。”
要是换了平时,这个提议一定会被凌叶礼否决。
但是他转头看了眼凌璐死活不配合的状态,暗中咬了咬牙,开始默契地配合凌焰野束缚住凌璐的行动。
另一边,刘伯寻了半天也没有寻到有空的护士,只能自己拿了纱布和药过来帮凌璐包扎,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凌璐面前围着的凌家人。
刘伯急的脸色大变,“干什么呢?”一边大喝一边打电话让门口的司机进来。
柳家的司机都是经过专业筛选的,不光要会开车还要会点身手。
不大的走廊里围着三个大男人,一个老头再加一个小姑娘,这阵容他们光是站着不动都足够引人注目,更别提他们还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保安收到这个消息几乎是立刻就赶到现场。
凌璐也在同一时间,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耳边好像传来了许多嘈杂的惊叫声。
刘伯的,凌家兄弟的,还有陌生的医护人员的声音。
可她的眼皮就像是被胶水沾上,根本打不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好像醒过来一次,但是很快被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出眼泪。
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眼皮,拭去眼角的泪水。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没事了,继续睡吧。”
那个人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语气跟柳岚小时候给她唱的安眠曲一样温柔。
凌璐浮躁不安的心仿佛落到了实处,重新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一直在海浪边奔跑,温柔的海风吹在脸上像棉花一样软,脚步轻盈地像是下一秒就能飘向云端,整个世界都是暖融融的。
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和煦的海风变得狂躁,像一只狰狞怪兽,呼啸着要她卷入深海。
凌璐拼了命得往前跑,可还是被拽入海底,耳鼻口肺都刺激的海水,她的意识越来越昏沉。
第319章 你别哭了我心疼
就在凌璐力竭以为自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际,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将她从水中拽离。
凌璐只觉得身子一轻,睁眼便看到是柳岚将她带回岸边。
她尝到了嘴边的苦咸味,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反应过来的凌璐拽起柳岚的手就想跑,“这里危险,我们快走吧。”
然而,狂风的呼啸声却越来越大,天边的云层也越来越厚,犹如宣纸上的大片泼墨。
远远望去,浓重得几乎变成纯色的黑。
凌璐拽着柳岚一路疾跑,突然柳岚摔了一跤。
风暴在海面上掀起数米高的海啸,宛若怪兽张开的狰狞大口。
凌璐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妈妈,我背着你走,快上来!”
柳岚没说话,也没有动作,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爱,凌璐突然意识到不对。
下一秒,凌璐便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
“小宝,妈妈躲不过了,你走吧。”
“不,我不走!”
凌璐被推得一个踉跄前扑在地,待到她再回头时,柳岚已经被巨浪卷入深海,再不见踪影。
海平面也重新恢复了平静,它就像是个吃饱喝足的怪兽,将食物吞入腹中后便收起了獠牙,犯懒般地缩回了角落里打盹。
凌璐便是在这惊慌失措中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地大口喘息。
明明是晚上,病房里却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灯光将床头的一隅都铺上暖意。
凌璐一眼便看到了边上坐着的男人。
“做噩梦了?”
守在床边用电脑办公的顾临昀听到动静将东西放在一旁,俯下身一只手摸了摸凌璐的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肩膀。
“别害怕,都是假的,梦都是反的。”
顾临昀柔声安慰,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轻,仿佛凌璐是个瓷娃娃,生怕把人碰碎了。
凌璐清丽的小脸上血色全无,泪腺因为使用过度,眼睛到现在依旧有些浮肿,眼下像挂了两个小桃,光是看着就惹人疼。
顾临昀叹了一口气,“从宴会到现在,我才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凌璐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撑着胳膊想要起身。
顾临昀担心她碰到手心的伤口,先一步握着她的肩膀将人扶起来。
“顾临昀,我妈妈生了重病,我要让她住院……”
凌璐总觉得刚刚的梦就像是个不祥的预兆。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让这个预兆成真。
顾临昀已经从管家的口中得知了凌璐这一身伤的来龙去脉,自然也知晓了凌璐现在已经得知柳岚重病的消息。
可看到她现在灰败的眼神,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没办法告诉凌璐,柳岚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住院了也只是徒增痛苦,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救不了她。
这段时间国内外的专家他都找遍了,病例投出去要不就是杳无音讯,要不是直接通知他,没有办法。
柳岚脑子里的肿瘤生长的位置十分刁钻,紧挨着中枢神经,稍有差池就会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柳岚那样的向往自由的性子,要是让她后半辈子要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整日就靠着机器活着,那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望着凌璐那双闪着希冀的琥珀色眼睛,顾临昀最终什么都没有透露,只是尽可能地安抚她。
“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小姨那里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你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
“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安心养伤,住院的事情我会跟小姨说的。”
“顾临昀,你有事瞒着我。”
理智回笼后,凌璐敏锐的直觉重新发挥作用,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笃定。
顾临昀顿住,一时无言。
他本意不想对凌璐撒谎,可要是说实话,他又担心她受不了。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他忽然听到凌璐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顾临昀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凌璐说这话说得也不尽然,她只是讨厌被身边亲近的人欺骗。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抗拒。
顾临昀原本还在犹豫,一抬头看到凌璐正眼含泪光地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难过,有担忧,还有委屈。
他瞬间就放软态度,停止了犹豫。
“凌璐,别哭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顾临昀把凌璐抱在怀里,满眼心疼。
只要你能停止哭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