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凌璐醒来之后,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脑子有一瞬间是懵的。
“凌琳找人把那个摄像师烧死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后面还带着一个墨字的标签。
消化完上面的文字,凌璐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上流圈里权贵不把人命当命,更有甚者将底层老百姓视为牲畜,她是知道的。
被凌家接回家之后,她虽然被全家当成透明人,但是林月如总爱约圈里的富太太们一起喝下午茶。
时常待在花园一个人玩的凌璐经常听到她们的聊天声,穿过二楼的阳台落到楼下。
她们大多时候的聊天内容都是某某品牌的珠宝又上新了,奢侈品专柜又进新货了,之后再相约一起去购物。
可也有少部分时间,他们会提到谁家的儿子又闯祸,飙车撞死了几个人,某局长的儿子在酒吧跟人起冲突,把人脑袋开了瓢……
“要说我们这一片啊,就要数盛家还有齐家的孩子最调皮,成天闯祸,不让人省心。”
“没办法,他们两家跟局长那边有关系,就算真要闹出人命也能靠关系摆平。”说话的那位富太太叹了口气,似乎有点羡慕。
见状,旁边立刻有人打趣道,“别羡慕啦,你们家有钱啊,这年头只要钱到位,人命都能买到。”
她们谈笑的声音就像在讨论待价而沽的商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命。
明明轻松慵懒的语气,可是这声音落在凌璐耳里,跟吃人女妖发出的尖厉怪笑一样刺耳。
时隔多年,凌璐再次感受到在特权阶级面前生命如草芥,还是感到呼吸有一瞬间的困难。
这么轻易就葬送一条人命,凌琳还真是够狠啊,凌璐握紧双拳的指节发白。
手机里的彩信依旧在增加,墨听竹似乎要逼到她愿意回复为止。
“凌璐,我知道这三年发生的事情让我们之间有隔阂,但是这些事情我以后都会跟你解释清楚。”
“这一回你听我的。”
“你没有凌琳心狠,手段也没她血腥,单靠你一个人是玩不过她的。”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凌琳上次推你下海就是对你动了杀心,她没得手一定会再找机会。”
“来找我吧,我会保护你,我也会帮你。”我能比顾临昀做得更好。
后一句话,墨听竹忍着没有发出来。
说出来太矫情。
凌璐的目光一一扫过接连弹出的信息框里内容,心里被恶心到了。
任凭哪个被霸凌者,在听到帮着罪魁祸首欺负自己的帮凶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都会被恶心得不行吧?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响起,凌璐扫了一眼,是刚刚发短信那个号码打来的。
电话一被接通,墨听竹略显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凌璐,你听我说,我当初配合凌琳做局都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你走这三年,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你当初离开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挽留你。”
“凌家人不愿意接纳你,我愿意。”
“回到我身边吧,凌璐。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
墨听竹真挚的语气仿佛饱含万千柔情缱绻。
如果不是凌璐在医院,这番像西方话剧一样浪漫的告白几乎将是一场甜美的爱情的开始。
第86章 自我感动
可惜,凌璐不是话剧里要被爱情纠葛缠身的女主角。
面对这近乎真挚的剖白,她的心中没有半点甜蜜开心,只有浑身爬满虫卵的恶心。
墨听竹心中觉得忐忑。
或许他应该准备一个更加浪漫的场合说出这些话。
香袭满院的玻璃花房,文艺复古的咖啡厅,什么地方都好,而不是大清早在火场面前灰头土脸地给凌璐打电话。
可是,他等不了。
顾临昀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
月亮高悬于天,银色光辉浸润人间,垂悯世人。
没有人能不钟情明月。
他担心再晚一步,那个他放在心上整整四年的女孩儿就会被别人抢走。
害怕和惶恐如同巨石压断他清高和傲骨,抛开高高在上的旁观姿态,暮然回首,他才发现,原来他已被卷入名为凌璐的漩涡,甘愿沉沦化作局中人。
墨听竹几乎是屏住呼吸,忐忑无比地等待凌璐的回答。
少女声音清脆,宛若玉珏相撞,珍珠落玉盘,可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墨听竹,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凌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眼中却已经带上不虞。
“如果你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说废话,那我挂了。”
墨听竹心中一慌,急切地开口,“等等,你先别挂电话。”
他吐出一口气浊气,半宿未眠的双眼中泛起细密的赤红血丝。
“凌璐,我为之前对你做过的事情道歉,是我错了。”
“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爱能使高傲者低头。
生来尊贵,养尊处优的王子,如今也愿意为了心爱的姑娘,不顾头顶代表着清高的冠冕,抛下了傲慢的姿态,单膝下跪,低头示爱。
可当这份爱成为强加在他人身上的负累,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感动?
听完墨听竹的话,凌璐只觉得荒谬。
上辈子,她曾经无数次想问问墨听竹,为什么他要在给她温暖关怀之后又残忍地将其掐灭?
为什么带给她光明之后又要再次推她入深渊?
她想知道答案,想得几乎要发疯!
可她没想到,上一世她破头也没想明白的问题,真实的答案竟然这么可笑。
凌璐咬紧了后槽牙,清亮的杏眸中闪过暗光,磁吸般的怒意在其中汇聚。
她宁愿,宁愿墨听竹是为了凌琳才来针对欺辱她,也好过得到这样的答案。
凌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恶心了。”
“什么?”
听清楚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墨听竹如被当头棒喝,脑袋出现短暂的空茫。
凌璐再不抑制心中的喷涌的怒意,恶狠狠道。
“墨听竹,你简直恶心透顶!”
“我以前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帮着凌琳欺负我。”
“结果,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回到你身边?”
凌璐冷嘲热讽如同腊月时分落下的冷雨,将墨听竹的心脏浇了个透心凉。
他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心肺俱颤,急切的解释。
“凌璐,我喜欢你。”
“我只是因为太喜欢你才会这么做的。”
墨听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涌上热潮。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我保证。”
他近乎虔诚地奉上承诺。
可背弃了神明的信徒怎么会再得到衪的垂怜?
“喜欢?”
凌璐语带讥诮地反问。
“你喜欢我就是要伤害我,存心拿刀捅我的心窝子,戳我的肺管子?”
“那你的喜欢,我还真是要不起!”
凌璐语气冷漠。
墨听竹一噎,凌璐拒绝的话说得很清楚,可他依旧不想放弃。
他为自己辩解,“我做这一切的目的都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此刻凌璐已经恢复了冷静,墨听竹不配挑动她的情绪。
她随意得奥一声,接着道。
“你不想伤害我,可这三年来落在我身上的伤害和痛苦却是真的。”
“腊月里的冰湖冻得我浑身浮肿是真的,被冤枉关禁闭室两天两夜粒米未进是真的。”
从前,凌璐不愿意回忆曾经受过的伤害,更别说是说出口,那会让她感受到再经历一遍的窒息感,现在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她的心脏经历过拆碎后再重组的非人之痛,这点疼已经伤不到她了。
“抽在身上带血的鞭子,扇得我耳鸣的巴掌,这三年,你带给我的伤害,让我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这些你忘得一干二净,我却忘不掉。”
“可你在折磨了我三年之后,现在却过来跟我说,你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这简直就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痴人说梦!”
凌璐冷冷地落下四个字。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话就像高悬的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霎时间,墨听竹心脏传来近乎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眼眶里的湿润因为达到极限,最终化成热泪顺着脸颊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墨听竹在心里无声的忏悔。
病房里,凌璐挂断电话之后,脸色依旧不好看。
大清早的就被摄影师死讯还有墨听竹的一通电话搅得不安宁。
她在病床上平复了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处理有关起诉的文件还有天行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