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遥怜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疑惑和猜想。
“只有沈嬷嬷一个人在办这件事?”顾遥怜说,“老太太和沈嬷嬷接触过什么人?佛教?道门?”
绣枝皱眉,沉默了许久。
“倒是和隐俗宗的道长接触过。”绣枝苦笑,“姑娘也知半年前季家办了一场白事,老太太夜里睡不好,整日以泪洗脸。”
“后来,她认识了能替往生的人……”
绣枝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隐俗宗的道长们,能和地下的人说话。”
“道长同老太太说,小公子在地下很好,说只是和季家缘分尽了,让老太太勿要再伤心。后来,老太太精神好了很多,还主动给隐俗宗捐了一大笔银子。”
人们对鬼神向来敬畏,绣枝更是如此。
绣枝甚至觉得在提起隐俗宗的时候,都有一股寒意弥漫在周围。
顾遥怜倒是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半年前季家老太太最疼爱的长孙,突然身患恶疾而死,季氏那段日子时常回家探望季老太太。
听大房的丫鬟们无意间提起,季老太太伤心欲绝,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跟着长孙一起走了。
后来季老太太伤心了一段日子后,心情也逐渐的缓和了,甚至还赴了礼部尚书冯家太太们举办的花宴。
顾遥怜曾以为,时间抹平了季老太太的伤痛,却不想和隐俗宗还有关系?
前世的隐俗宗,是被砸了道观的,理由是隐俗宗冲撞了南山的另一座唯玉寺。
当今皇后信奉佛教,又时常去唯玉寺上香祈福,所以隐俗宗才会受到波及。
“和隐俗宗的哪位道长走的近?”顾遥怜问,“你知道名字吗?”
“知道。”绣枝回答,“是马长文道长。”
顾遥怜听到这里,心里的猜想逐渐有了个样子。
“季家小公子的八字,你知道吗?”顾遥怜问绣枝,“讲给我听。”
绣枝不知为什么顾遥怜会突然这么问自己,可现在她没有选择隐瞒的权利,只好说了出来。
绣枝当然记得,她不止记得小公子的,季家老爷子、老太太、老爷和嫁出去的姑奶奶的生辰八字,她都知道。
之后,顾遥怜也从绣枝的嘴里问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绣枝紧张的看着顾遥怜,“姑娘之前答应我的事,我……我能离开吗?”
“若你说的都是真的,自然能。”顾遥怜站稳了身子,“你方才说,沈嬷嬷吃了酒曾多次提起我。”
“她说我爹——”
绣枝紧张的跪在了地上,打断了顾遥怜的话,“她是胡说的!”
绣枝跟顾遥怜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的十分详细,包括季家下人们无意说漏嘴的话,她都告诉了顾遥怜。
沈嬷嬷曾两次提起,说柳氏早产太过于蹊跷,而且顾遥怜出生的时间也不对。
沈嬷嬷说顾遥怜之所以会被顾长鸣留在京城内,只是因为顾遥怜不是他的女儿而已。
她悄悄告诉绣枝,说柳氏偷了人。
沈嬷嬷平日里有多严谨,吃醉了便有多么敢乱讲话。
“今日我和你的谈话,除了我和你以外,我不想有第三人提起。”顾遥怜说,“你应该知道,大太太这次回去,是救不了你的。”
“所以,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绣枝自然知道季氏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而且还是栽在裴芥的手中。
裴芥死死地拽着季氏,扯掉了季氏的裙子,而陈老四身为外男,就在一侧看了整个过程。
就算陈老四必死无疑,那么裴家大爷心里估计也恶心死了。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己妻子的肌肤被人瞧见,而且还是大腿这样的地方……
季氏要么被关禁闭,要么——就送去庵堂或者送回祖籍了。
……
顾遥怜从柴房里出来后,袁十二赶紧走上前,“小姐,咱们现在回去吗?”
“回去吧。”顾遥怜说,“陈老四那边我不方便过去,你随便去问问就好。”
“这个人并不蠢笨,他既然敢这样做,现在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袁十二苦笑,“是啊,陈老四瞧着老实,实际上却是个难对付的。”
“真的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吗?”
顾遥怜没有回答袁十二,而是想着绣枝方才说的话。
原来,很多人私下都在议论她的出生。
姑母和姑父,还有父亲怕是也听到过吧?
她从前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如今想来,外祖父和外祖母不愿意照顾她,柳家舅舅们待顾遥卿更亲厚,对她便是利用和疏远,怕也是因为知道一些内幕吧。
顾遥怜停下脚步,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心隐隐有那么一丝难过。
“姑娘?”袁十二提起灯笼,瞧着顾遥怜的眼神有些疑惑。
月色下身形娇小的少女,纤弱的像是春日杨柳条似的,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苍白而又清丽。
袁十二从未见过顾遥怜这样——伤心到了极致。
她为什么难过?
是因为裴芥以德报怨,还是因为要和蒋家的亲事作罢?
袁十二想要安慰顾遥怜,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去查查陈老四家里还有哪些人,一定要详细。”顾遥怜语气缓和,“只要能查到,他的嘴就不会这么严了。”
袁十二愣了愣,瞧着眼前镇定的少女,一时忘记了回答。
清冷的月色洒在她的身上,静谧温和,和方才判若两人。
第043章 :身后的人
先帝继位不足三年,便恢复了活人殉葬制度。
后宫中未曾诞下子嗣的太妃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遇见这样的大难。
那时,虽有大臣们出来反对,但是礼部尚书成天章却鼎力支持先帝。
成天章说这些太妃们是朝天女,是要受万人敬仰的。
先帝更是嘉奖这次太妃们的亲人,给他们无数的赏赐。
怨气也因此逐渐被平息。
能用一个女人便能换来家族的前程,这于很多世家而言,是一件极其划算的买卖。
先帝在位的几十年内,大贵族、大世家门皆以活人殉葬为荣,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新帝登基后力排众议废除了活人殉葬,更是罢免了礼部尚书成天章,但是这股恶习依旧没有彻底的遏制住。
譬如如今新任礼部尚书冯定,他曾和成天章走的极近。
对于这种事情,其实朝堂上很多官员,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家老太太宠溺长孙季同文,更是想替季同文说一门不错的亲事,可未曾等到她挑好人选,季同文便身染恶疾而死。
若是先帝还在,季家怕是会明目张胆的给季同文找‘地下’的妻子吧。
顾遥怜想,她之前被顾遥卿骗出去的时候,后来又出现的一波黑衣小厮,铁了心要致她于死地,没准就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柳家人不敢杀她,但是季家的人敢。
她若死了,季老太太会上门给季同文提亲。
她在怀疑,顾遥卿或许多少知道一些内幕。
顾遥卿可是恨不得她死的。
自然,这些都是她的猜测,所以她极力想要找到证据。
“八字合婚?”袁十二愣了,“姑娘怎么要查这个?”
“这事你去办也不太好。”顾遥怜想了想,“交给三娘去办吧,一定要小心。”
香茗的母亲林三娘是个为人谨慎的,她去办这件事情,才不会惹人生疑。
袁十二点头,“我知道了。”
至于隐俗宗的事情,顾遥怜没有交给袁十二去办,这件事情她有更好的人选。
听袁九叔说,周管事和张管事私下都在查这件事情,可却丝毫没有头绪。
若让他们去查隐俗宗的事情,可比她出面要好太多。
这一夜,季氏却不敢合眼了。
她方才已经吩咐人把裴芥和何嬷嬷打了个半死,若不是任姨奶奶拦着她,她是一定要了这两个人的性命的。
尤其是裴芥——
季氏只要一想到她被陈老四看了身子,心里就无比的恶心。
季氏已经匆匆地派人连夜赶回季家给季老太太带话,若季家不来人救她,那么她必定会和老伯爷的那几位姨娘一样,被送回祖籍修身养性,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燕京。“怎么样了,何嬷嬷来了吗?”这是季氏第六次问屋外的丫鬟了,她的脸色极其的难看,“还没消息吗?”
“回大太太话……”小丫鬟吓的瑟瑟发抖,手脚冰冷,“没有。”
“没用的东西,再重新派人去请。”季氏抬起手摔碎了身边的青花瓷瓶,“若何嬷嬷再不来,我就拿你出气。”
小丫鬟亲眼见着季氏吩咐人打残了裴芥和何嬷嬷,此时季氏话音刚落,她便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奴婢马上去。”
小丫鬟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