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想死啊你!”
沐朗和侯志大惊失色,一左一右抓住了阐鸢的胳膊,阐鸢力大无比,几人僵持起来。
栀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在欣赏这出好戏,丝毫不在意酒液洒落了一柜台。
林棋冰刚想说话,就感觉心脏腔室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啪”一声断掉了,就像扯断了一根蛛丝。
一种阴凉的感觉从胸腔内褪去,她的脑海中接收到信息,像是某种低语。
她刚才喝下去的酒有问题。
像是一种残缺而神秘的契约,在红茄贝加尔进入循环系统后,悄无声息地在体内生成,不清楚具体是关于什么的契约,只知道那东西如蛛丝般捆缚在了心脏外。
好在,邪祟契约过于霸道,且具有唯一占有性,不容其他同类分享宿主,那个古怪的残缺契约已经被黑色晶针抹除了。
林棋冰眼眸一冷,难道这就是栀子非要他们每人都喝一杯酒的原因吗?
“栀子女士。”她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脸上毫无表情,说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栀子看过来,在其他人仍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林棋冰的意思,淡淡回答道:“所以说,阐鸢替你们喝酒,在我这是没用的。”
林棋冰点头,之前阐鸢说的话里,明确提到过,“酒”由他喝,而让栀子另外给他们“喂那个东西”。
她很快反应过来,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树莓的甜血气味还在若隐若现,“是那个粉红色的凝胶。”
栀子脸上滑过笑意,倏地凑近林棋冰,呼吸间将烟雾喷吐在她的鬓发和耳朵里:“聪明。”
栀子走过来,狠狠踩了一脚阐鸢,打了他一巴掌,沐朗和侯志两个人都没制服的疯子,此刻却被栀子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酒瓶,她撩起长裙擦了擦玻璃瓶嘴,将它放回电箱酒柜里。
她又换了一种酒精含量较低的三十度黑朗姆酒,排开四只shot杯,敷衍了事地每个点了一杯底的酒液,又挨个挤入粉红色凝胶,不太高兴地叱道:
“喝这个也行,但是说好了,每一杯都和红茄贝加尔一个价。快喝,不喝的话谁也不能出这个门。”
角落里的两名废弃战斗人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用虚假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显然,这是一种威胁。
林棋冰按下正欲动作的沐朗和侯志,坚持摇头道;“栀子女士,如果你不欢迎我们,我们可以现在就离开,该给你的钱会给,只是这些喝了就算签契约的东西,我们不能接受。”
这时,林棋冰由于调动黑色晶针清理体内蛛丝,其听觉感官变得超常,她敏锐地发现,这间垃圾酒吧里飘荡着另一种声音,而这种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
是他们进来前就遥遥听到过的,碰杯和谈话的动静。
林棋冰的目光越过栀子,直直投向后墙墙角,声音就是从那渗出来的。
栀子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惊异地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更多敌意,她回答道:“那里不是你们能进的地方。”
“为什么?”侯志好奇道。
栀子点了点柜台上的酒杯,毫不留情:“喝了它才能进去。”
“那里面是什么呢?”沐朗看了眼林棋冰的表情,心知栀子不会做什么,大胆推测道:
“神秘仓库?地下交易场所?还是进行一些非法活动的地方?”
栀子头也不抬:“都有。”
林棋冰心里一沉,这么轻易就告诉他们,要么是在骗人,要么是笃定他们非喝那凝胶不可,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清除别人体内的契约。
她望了眼阐鸢,他被打了一巴掌后就像自动关机了似的,又恢复了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状态。
阐鸢在开下水井盖的时候,不就在眼睛里抹过那种粉色凝胶吗?这看起来是无毒无害的……
等等。
林棋冰下意识问出了心里话:“这个凝胶契约……”
“是无害的,对精神状态也没影响。阐鸢从疯子变成活死鬼也不是因为它。”
“契约只限制服用者泄密,喝下去的人不能对外说出这里的存在。否则——”
“什么?”
栀子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弯刀,刀柄上的人舌装饰品摇晃着:“否则就会变成这样。当然还有别的效果,非常有观赏性。”
“那阐鸢先生带我们来这里,他不会也……”沐朗担忧地说。
“所以啊。”栀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不喝凝胶就离开这,这把刀就可以换个新舌头挂件了。反正他也不会说整话了。”
林棋冰还待讨价还价,就见栀子摘下一只手套,她的手心手背和手指上,密密麻麻地刻画满了符号和图案,符号是难懂的象形文字,图案则更为直观,简笔画的是人体的各个器官肢体。
就像把远古巫术祭祀的壁画浓缩在手上那样。
栀子闭眼低下头,呢喃了几句意义晦暗的低语,宛如祈祷,随即,她手上的刻画图腾全部亮起了微光。栀子拿起那把弯刀,将刀尖戳在手部的一个位置上。
刀尖刺入皮肤,一滴光亮诡异的血渗了出来。
随即,阐鸢的喉咙间发出一丝鸣叫,林棋冰等人清楚地看见,他紧闭的嘴角淌出一道鲜血。
栀子戳刺手指的动作愈加用力,阐鸢下巴沾染的血液愈来愈多,她毫不在意地说:“再过一会,他的舌头就从嘴里被撕掉了哦。”
所有人都看懂了,栀子身上大约缔结着某种巫术物品,她可以通过原始而血腥的通灵方式,向违背契约的人下达诅咒,诅咒的效果被证明非常好。
怪不得无论主城区还是棚屋区,都没听说过这间酒吧的存在。
沐朗和侯志想上前阻止,林棋冰垂在身侧的指尖萦绕一缕黑砂,他们欲强迫栀子停止巫术的进行,却没人能踏出那一步。
因为满嘴是血的阐鸢站在栀子面前,他看向栀子的眼神——他在此之前都是目光涣散,没有眼神可言——称得上是纯净和安然。
林棋冰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是自愿的。
沐朗忍不住了,侯志也吐了口唾沫,两人同时冲到柜台边,一人一杯饮下了杯中的液体。
“好了。老板女士。”沐朗亮了亮杯底,抹了把嘴,“停下!别再动他了!”
栀子停止手上的动作,她舔掉了指背上的血液,缓缓戴回手套,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不知是因为几人喝下了凝胶,还是因为他们为阐鸢抱不平,总之栀子看林棋冰一行人的眼神有点像看自己人了,她拉了下柜台后的鞋带绳,那道混凝土外门徐徐升起,又露出了外面的下水道。
“你们想进去看看吗?我是指后面。”栀子提议道,顺手把一张餐巾纸按在阐鸢嘴上。
见阐鸢没有大碍,林棋冰等人也放弃了介入这对神经病情人的私事,心中升起好奇。
“不会有危险吧。”侯志问道。
栀子快活地笑了起来:“难说,'老鼠窝'里的人都签过契约,这里说实话,就是一个拉皮条的地方,黑市、诈骗、情报生意,还有各种老鼠们想传达的消息,都在里面流转。”
“你最好注意,这帮杂碎或许对你的命没兴趣,但个顶个地想骗光你口袋里的钱,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新面孔。”
“认识老板娘也没用吗?”沐朗乐滋滋地玩笑道。
栀子打开了后墙角的暗门,回过头,不太高兴地指正道:“我可不是老板娘,我是下水道垃圾酒吧的正牌老板,以及老鼠窝的唯一保护人。”
“他是说他。”林棋冰淡淡地指了指阐鸢。
几个人的眼神再度暧昧起来。
听了这话,栀子彻底挂下脸来,佯怒着把他们推进门内,然后使劲摔上了门,那张浓艳的脸消失在墙壁后面。
林棋冰注意到,她唯独把阐鸢留在外面了。
一行人看向所谓的“老鼠窝”,这里是一处人工掏出来的地下空洞,连墙壁和地板都没有,所有地方全用水泥敷衍地抹了个面,坑坑洼洼地,被最顶端悬挂的灯泡照亮。
灯泡其实也不是灯泡,而是另一只香水瓶,粉色瓶体是腹肌上半身的形状,做得蛮精细,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乖乖……”侯志惊叹道。
老鼠洞里,摆放着十几张桌子,依旧是东拼西凑的杂牌款式,大约三四十个面目可疑、甚至用衣物遮掩五官的人聚集在各个桌子边,两三人一群,不知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林棋冰几人没有加入的打算,只是看个新鲜,他们一路走过去,招来好几道警惕的目光。
忽然,一个形貌如同老鼠的男人跟了上来,拍一下林棋冰的肩膀,谄媚地笑道:“这位小姐,您和您的同伴们有时间吗?”
未等众人反应,他率先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李松塔,你们叫我老李就行。看您几个是第一回 来,请让我给您介绍介绍新鲜行货。”